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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章 明月千古何皎皎 1

                    樓主:滄海碧云錄 時間:2018-10-06 03:10:51

                      

                      順天府西南有座小鎮,北宋之前,名柳青渡。宋仁宗十四年黃河泛濫,鎮河將軍上官輝率民眾日夜抗洪,以身殉職。朝廷追念其功德,在此建了一座祠堂,后人便改柳青渡為上官鎮。

                    ? ? 鎮上有一酒樓名為“萬古樓",這日正是晚飯時分,食客眾多,分外忙碌。依著大門西首的一張長桌旁,坐了三個身著青布短袍,頭系黑紗巾,神色剽悍的中年漢子。三人方來不久,桌上還只擺了酒水和杯碗干果。三把明晃晃的大環刀置在桌上,足足占去半張桌面。

                    ? ? 居中那名漢子四十幾歲年紀,紅色臉膛,頦下一叢山羊胡子,放在桌上的一雙大手青筋棱棱。左首的漢子,黑膚粗壯,滿腮虬髯。右首的漢子尖嘴猴腮,身形廋削。紅臉漢子目光巡視酒樓一回,沉聲道:“官府下令封渡,渡口上下百里不得有船,今晚可要嚴加巡查。有事記得先放信花示警,不能出一點兒差錯。”

                    ? ? 黑臉漢子粗聲粗氣道:“大哥盡管寬心,莫說百里,這黃河上下幾百里都是我黃河幫的地頭。本堂弟兄都已守在渡口堤岸,大哥自在這里吃酒,我與二哥先上堤巡視。”

                    ? ? 廋削漢子沉吟不語,黑臉漢子道:“咱們三兄弟在,大哥但請寬心。”紅臉漢子姓秦名得勝,是黃河幫飛虎堂堂主。廋削漢子姓田名謀亮,黑臉漢子姓劉名鐵男。三人乃是結義兄弟。

                      秦得勝臉上憂色不減,低聲道:“二弟,你怎么看?”

                    ? ? 田謀亮還未答話,劉鐵男已笑道:“大哥忒小心了,南岸的船剛剛已由幫主親自遷去北岸,連舢板也未留下一艘。除非插上翅膀才過得大河。再說衛輝府的官兵已到了,就算出事與咱們也沒干系。”

                    ? ? 秦得勝嘆了口氣,道:“與官府打交道,還是萬事小心。大哥是吃足過他們的苦頭,成了事功勞是他們的,出了事黑鍋卻定會尋咱們來背。”

                    ? ? 田謀亮點頭道:“大哥說的是,可本幫只管趕船遷舟,等汴梁的官軍到了,咱們就能脫身。”看了看酒樓刻漏一眼,又道:“照理本該卯時到的,想是路上有耽擱。”

                    ? ? 這時伙計上了四色熱菜,劉鐵男為三人斟上酒,笑道:“說不定咱們吃完,他們就來了。”秦得勝聽了二人的話,放了一半心。三人喝酒吃菜,幾杯酒下肚,興致漸高。秦得勝問道:“二弟一向機敏,你看這次的事蹊蹺在哪兒?”田謀亮尚在沉吟,劉鐵男已笑道:“有什么蹊蹺,年年都有封渡緝私。”

                    ? ? 田謀亮搖了搖頭,壓低了聲音道:“三弟,封渡緝私何曾如此迅嚴?就算去年捉韃子,也不比這回。去年皇帝大開殺戒,連親家韓國公李善長都滿門抄斬。此次封渡,想來又是捉拿要緊的人物。”

                    ? ? 秦得勝點頭稱是,又搖頭嘆道:“做官做成這般,也是聞所未聞。”

                    ? ? 劉鐵男道:“還是咱們江湖上刀口舔血,喝酒吃肉的快活。殺做官的干咱們甚么事?有大哥在,管他什么人物來,也要被大哥砍翻在地。去年捉韃子,咱們飛虎堂可是立了大功。”

                    ? ? 田謀亮笑道:“那是自然。”為二人斟上酒,搖了搖酒壺,叫道:“伙計,菜上快些,再來一壺酒。”不多時,一個小倌端上酒菜。小倌約莫十四、五歲年紀,雖在酒樓跑堂,發髻上扎著方巾,眉目俊秀。見了三人,一雙黑黑大大眼珠骨碌碌亂轉,上了酒菜,嘻嘻笑道:“三位貴客慢用。”

                    ? ? 三人都識得小倌,不約而同哼的一聲。秦得勝沉著臉道:“橋兒,這兩個月都不來幫里了。”

                    ? ? 小倌苦著臉道:“我前段日子在縣衙吃了一頓板子,調養了許久。”

                    ? ? 秦得勝道:“我知道,一頓板子算得個甚?我尋你幾回,都沒落著你,你是躲著我么?”

                    ? ? 小倌笑道:“我要躲著,干嘛還來上酒菜?這是橋兒釀的酒,大哥喝的怎樣?”

                    ? ? 秦得勝哼的一聲,也不理會。說道:“老子帶你入幫,你三天打魚,兩天曬網,枉生了一付機靈模樣。你義父死了快兩年了吧?”

                    ? ? 小倌神色一黯,嘆道:“還有兩、三個月就兩年了。秦大哥,你是要來祭拜我義父么?”

                    ? ? 秦得勝瞪他一眼,道:“我祭那老鬼作甚?你......你還是來做我義子,在幫里當個文書師爺,好過出來東摸西混的打雜。”他身旁兩人相視一笑,齊聲道:“這可是大哥賞你小子的福分,別不識抬舉。”

                    ? ? 小倌蹙眉道:“橋兒入幫時可是焚香上表了,與你們是幫里兄弟。再拜秦大哥做義父,有違孝義。橋兒自小無父無母,相士說我命里克尊長。我義父身遭橫禍,英年早逝,只怕便是因此,巧兒可不愿再害了你。”

                    ? ? 這小倌尚在襁褓時,就被遺棄在上官鎮的石橋下。上官鎮歸德宗塾的上官老秀才無兒無女,便收下做了義子,取名上官卓,因在橋下拾得,又有個橋兒的小名。老秀才待他如同己出,悉心教導。但他年歲漸老,后來更是病骨支離,湯藥不斷。橋兒七、八歲時便到處做零活,貼補家用。鎮上人都喜他乖巧機靈,多有幫度,日子倒也過得去。

                    ? ? 兩年多前,橋兒不負上官老秀才所望,中了縣試的秀才。但他義父病體愈重,不久后家中失了火,老秀才身子羸弱,竟就此葬身火海,家也燒得一干二凈。橋兒只能棲身在上官祠堂,守孝服喪。

                    ? ? 黃河幫粗豪之輩,請來的賬房書記又或酸腐,或油滑,做不長久便被他們打跑。幾回下來,這三鄉四里,五府六縣的讀書人再也不敢去。秦得勝看著橋兒長大,見老秀才和他清苦度日,便拉他來黃河幫做些賬目書簡,賺些家用。橋兒伶俐乖巧,比那些老儒自是招幫眾待見。秦得勝有一獨女,小名虎妞,大橋兒兩、三歲,正是閨中待嫁的年紀。與橋兒自小相識,秦得勝早有心收他為義子后,再招贅為婿,這才軟硬兼施。只是橋兒丁憂未盡,雖被他屢屢威迫,也有推脫余地。

                    ? ? 秦得勝想到就算女兒明年成婚,也十八歲了,萬不能再拖。但橋兒已入上官氏族譜,不收他為義子,便擺不平上官鎮宗族父老。心中不由焦躁,一拍桌子,怒道:“放你娘的屁。老子歲數做你干爺爺都算得過來,怎做不得你干爹?哼!老子認得上官死鬼時,他已半死不活,出氣比進氣多。能熬過這十多年活到六十,已是天大的福分。奶奶的,燒都燒不動他了,還什么英年早逝。我告訴你,等你孝期盡了,再不答應,幫規處置。”

                    ? ? 劉鐵男笑道:“大哥,到時由我來行刑。”雙目如銅鈴般瞪著橋兒,威嚇道:“小兔崽子,你再敢和大哥兄弟相稱,我打斷你的腿。”

                    ? ? 橋兒白他一眼,卻毫不懼怕。對秦得勝笑道:“橋兒受先父教誨,還要作學問,考功名。黃河幫我也已退了。”他入幫時還只十二歲,便再機靈,終究心智未熟。他義父又病勢沉重,秦得勝半真半假的威脅利誘,他也半推半就的入了伙。等幾個月前明白過來秦得勝居心,才求宗族父老找他推卻。但秦得勝好容易引他入阱,哪會答應?眾人幾來幾去,各說各理。此事不僅懸而未決,還成了上官鎮的笑談。

                    ? ? 劉鐵男伸出蒲扇大的手,揪住小倌衣領提起,罵道:“小兔崽子,你敢叛幫?”

                    ? ? 橋兒掙脫不開,叫道:“黑牛,你敢欺負小舅?再不放手,我去告訴你娘我姐。”劉鐵男的娘是上官族人,族譜上與橋兒平輩,酒樓里的食客聞言都哄笑起來。一人笑道:“黑牛,你又要吃鞭子了。得罪了小舅,可沒人再為你求情。”

                    ? ? 劉鐵男緩緩放開手,咬牙罵道:“恁娘的!十幾年前撿你時,就該一把捏死你。”原來是他當年從橋下撿來的橋兒。

                      橋兒整整衣衫,笑道:“我姐可說了,你撿個舅舅,那是你的福氣。不然誰認得你這笨牛?”酒樓里頓時哄堂大笑,劉鐵男黑臉漲得如豬肝一般,將杯中酒一飲而盡,悶頭不語。秦得勝睨著橋兒,哂道:“大明的官都給皇帝殺了幾茬了,你小子還想做官。哼,是活膩了么?老子當年......”

                      洪武年已有空印案,胡惟庸案,郭桓案三大案,另有小案若干,到如今已誅殺官員數萬,實乃歷朝歷代所無。朱元璋還親作《大誥》布告天下。并下旨每戶一本,家傳人誦。家有《大誥》者,犯笞、杖、徒、流之罪減一等;無《大誥》者,加一等;拒不接收者,遷居化外,永不令歸。

                      秦得勝話雖直了些,也算不得犯禁。但本是滿堂熙攘,卻倏忽間鴉雀無聲。眾人停杯頓筷,面面相覷,委實是意味悠長。秦得勝臉上變色,又啞然無語,更是尷尬。

                    ? ? 過了半晌,橋兒笑道:“朝廷殺的都是貪官污吏,除惡務盡,理所當然。天下百姓都是拍手稱快哩。”片刻后,一人干笑道:“說的是。”接著“是啊!”“不錯!”“該殺!”之聲,此起彼伏。洪武大案都株連甚廣,錦衣衛又無孔不入。眾人不由懼怕因此牽連,但要出面直斥秦得勝之非,體忠君愛國之心卻又不敢。聽得橋兒言語帶過,又捧了當今皇上,都松了口氣。重又喝酒吃菜,熙攘紛紛。

                    ? ? 秦得勝暗暗感激橋兒出言相助,心道:“不愧是我東床快婿,這忙幫得猶如及時春雨。”瞪他一眼,再不理會,與田、劉二人推杯換盞。橋兒吐吐舌頭,笑道:“三位客官慢用。”正要回廚房去,忽隱隱聽到長街外馬蹄聲急,朝萬古樓而來。臉色一變,走到樓外預備迎客。

                    ? ? 不一會兒功夫,他帶了客人進樓,眾人一看,又靜了下來。只見他身后一位青衣紫帶,容貌俏麗的姑娘,十七八歲年紀,左手執著一把長劍,秀發輕琯,英姿颯爽。

                    ? ? 姑娘剛進酒樓,聽喧嘩驟寧,微微一怔。見酒樓食客都望著自己,心中暗惱。卻又不便責眾,只能忍下氣來。橋兒在一張空凳上掃掃,恭聲道:“客官稍候片刻,馬上就有桌空出來了。”食客中有幾人存心擠兌,大聲呼酒喚菜。

                    ? ? 姑娘已策馬兩個時辰,腹中甚是饑餓。蹙蹙秀眉,見秦得勝那張長桌是兩桌拼就,還空著半張。道:“那里還空著張桌子,快上幾個素菜來。”聲音嬌嫩清脆。她過去徑自坐下,見面前擺著三把大刀,掃了三人一眼,板臉道:“喂!快把你們的刀拿開。”

                      三人聽她言語無禮,都斜眼瞧著她,沉臉不語。四人相持片刻,田謀亮為人謹慎,見她一身江湖打扮,倒也不便隨意得罪。朗聲道:“上官鎮難得見到姑娘這般的人物,便由我黃河幫做個東道如何?”黃河幫三個字語氣頗重,以收震懾對方之意。

                    ? ? 姑娘見了他們裝束,又相貌兇惡,也是氣不打一處來。柳眉一豎,道:“剛才在鎮外攔本姑娘的,就是你們黃河幫的人了?哼!黃河幫算什么東西?我沒銀子使么?”

                    ? ? 劉鐵男本生著悶氣,聞言登時按捺不住,啪的重重一拍桌面。罵道:“哪里來的野娘們?敢在......”話音未落,又是啪的一聲,已被女郎手中劍鞘打在臉上,登時半邊臉高高腫起。三人大怒,跳起身便要搶刀放對。誰知女郎長劍連挑,迅捷無倫,只聽棱棱鐺鐺環聲清脆,大環刀竟被她一一挑起。她運勁巧妙,大環刀又刀重刃利,翻轉而上,噠噠噠三聲,砍入酒樓橫梁,排得整整齊齊。

                      三人抓了個空,情不自禁的仰頭接刀,待見大環刀砍入梁上,都暗呼倒霉。姑娘劍鞘連點,卻不費半分周折,便封了三人穴道,立時動彈不得。黃河幫飛虎堂三雄一言不合,還未交手便給這姑娘制住,雖知好漢不吃眼前虧的道理,但心中憤懣,都忍不住破口大罵。

                    ? ? 那姑娘也不接口,叫道:“小二!”橋兒見三人仰頭觀天,都動彈不得,又是吃驚又是好笑。應聲諾道:“客官有何吩咐?”姑娘道:“揀招牌素菜來四樣,再加三大碗花椒辣油湯,每人喂他們喝一大碗。”三人聞言,當即閉嘴。

                    ? ? 橋兒笑道:“好嘞!客官姐姐,先上菜還是先上湯?”那姑娘雖正疾言厲色,也忍俊不禁,笑道:“隨你。”

                    ? ? 秦得勝不敢罵那姑娘,喝道:“橋兒,你這兔崽子,老子不把你丟進黃河泡上幾天,老子就不姓秦。”

                    ? ? 橋兒笑了一笑,揚聲道:“雅素四樣,花椒辣油湯六碗。”姑娘咯咯笑道:“怎又叫多三碗?”橋兒嘻嘻笑道:“算我請他們的。”眾人聽了,都笑得打跌。姑娘笑道:“你倒闊氣。就不怕他們報復你么?”橋兒笑道:“我來了個大大的靠山,正巴不得他們找事。”

                      姑娘以為他說的是自己,心想:“我見他們不順眼,才教訓教訓。就算你受了他們欺負,我怎管得你許多事?”見這這小倌兒機靈可愛,言語風趣。唔的一聲,也不說話。

                      過不多時,酒菜熱湯做好,橋兒端到桌上。姑娘睨了橋兒一眼,有心瞧他如何整治秦得勝三人。道:“你請的三碗先請他們喝了吧。”自顧自的吃將起來。酒樓眾人有戲可看,都是興致盎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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