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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越成小地主家的傻女兒,可是原身好歹享受過幾年的富貴日子,等待她的卻只有一個敗家子爹,嬌小姐娘,還有一個破敗的家.

                    樓主:小香家書屋 時間:2018-12-31 23:50: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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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書名:田園種田記

                    2.章節:207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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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售價:3.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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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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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內容簡介:

                    穿越成小地主家的傻女兒,可是原身好歹享受過幾年的富貴日子,等待她的卻只有一個敗家子爹,嬌小姐娘,還有一個破敗的家。從此以后,她要種田,她要養家,她要讓這個家東山再起。但是青梅竹馬的夫君一眨眼就可以讓她少奮斗二十年,空有一身種田技能卻無法施展,想想就好氣哦。



                    第一章?

                      “壽哥兒,你就放心去吧,小娘子這里有我們看著,不會有事的。”年近五十的劉婆子一臉慈愛地看著站在身前的小少爺。

                      小少爺叫姜壽,是姜家獨子,頭上還有一個大兩歲的姐姐,叫做姜眉。姜壽今年才十歲,他憂慮地往內室看了一眼,才朝著劉婆子躬身作揖,“那就勞煩婆婆了。”

                      劉婆子連連擺手,上前為姜壽理了稍顯寬大的直綴,才道:“老婆子如今能為姜家做的,也只有這些小事了,哥兒趕緊去,那邊少了人不行的。”

                      姜壽點點頭,自己往院子外去了。

                      才十歲的人,本該受盡家里千嬌萬寵,卻要獨自一人去挑起家中重擔,劉婆子看向姜壽背影的目光中隱隱有著心疼,良久,就嘆了口氣,“這一家老的不頂事,小的就只能硬著頭皮上,真是不知道哪輩子造的孽!”

                      她嘆氣完,才掀開簾子進了里面,看了一眼床上微微隆起的被子,好像是動了一動,于是她問道:“小娘子,你醒了嗎?”

                      若是醒了,便得好好看住她,不讓她出了這個院子,以免去前面給大家添亂,若是沒醒,那便最好了。

                      可是沒有人回答劉婆子,她也不以為意,或者說是早已習慣。床上躺著的,就是姜眉。雖然姜家只是一個地主,算不得大戶,可是輝煌時的風光與世家比起來也不遑多讓,所以姜眉可以說是正經的小娘子,但是可惜啊,這個小娘子生下來便是傻的。雖然眉眼都與她那曾是錦里第一美人的娘親薛瑤像了十足十,不說話時活脫脫就是一個小薛瑤,可一張嘴說話便是些不著邊際的胡話,連三日前她親生祖父去世,她到了靈前,死活不愿意跪下去,然后當著族里那么多人的面露出一個沒心沒肺的笑來。

                      族長氣得要拿拐杖打她,姜壽撲上去護住她才沒讓那支拐杖打得下去,然后姜眉便被送到了自己院子來,實是軟禁,她祖父下葬之前她都不能出去。

                      劉婆子走到床前,果不其然看到姜眉醒了,睜著那雙黑亮亮的大眼睛,眼珠子卻不會動,一副憨傻不已的樣子。看著看著,劉婆子又是忍不住地嘆氣。

                      劉婆子自在惋惜眼前空有一副好皮相的傻小姐,卻不知道,這具身體已經換了一個靈魂。

                      姜眉本是二十一世紀的人,因意外穿越到這具同名同姓的身體上。說也是奇怪,原身雖然是個傻子,可是記憶里卻有自己的身份信息,姜眉也就因此知道,自己現在是玉隱村里最大的一個地主姜家的長女。

                      姜家祖上是一個四品官員,辭官后便到了錦里養老。開了幾家鋪子,后代又將這生意經營得很不錯,收入頗豐,幾代都風光過好一陣,但是到了這一代,姜眉的祖父卻在生意上得罪了其他有大靠山的商戶,在錦里待不下去,便舉家遷往玉隱村。說白了,就是一個方圓百里的鄉下。

                      姜眉祖父后半生都在懊惱自責,可是偏偏他的獨子姜少陵,也就是姜眉與姜壽的父親又不爭氣,整天不學無術游手好閑,青樓賭館那是沒少去。姜眉祖父為他求娶了錦里第一美人薛家女兒薛家以后也沒讓他改了這毛病,依然是我行我素,吃家里用家里,甚至是有了兩個孩子以后,都從來沒有想過要承擔起身為一個男人的責任。后來姜少陵跟人賭錢時輸了家里大半數錢,也只是怕自己父親打他躲去了別處,姜眉的祖父是被他活活氣死的。

                      連靈堂設在家里三日,都沒有在姜家看到姜少陵的身影,據從錦里回來的人說,姜少陵正在與友人喝花酒呢。什么友人,不過一堆狐朋狗友。但姜少陵與他們的本質區別就是,他雖然流連花粉從中,但是從來不與外面的女人有糾纏,他嫌她們臟。但是這一個小小的優點幾乎可以忽略不計,在他的大過面前已經沒有人有心思去注意這些細節了。

                      姜少陵就是一個敗家子,這是玉隱村所有人對他的評價。

                      而姜眉的娘,也就是姜少陵的妻子薛瑤,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深閨小姐。薛家是錦里鎮上數一數二的大家族,可是因為家族大了,人也就多了。雖然薛瑤美人的名聲很響亮,可是出身只是旁支,地位和嫡枝就有了一定差距,所以當年姜少陵才能那么容易娶到她。

                      因為薛瑤在家不受重視,所以也就沒有機會接觸管家一類的事,從實力到經驗都是弱得很,剛嫁過來時對家里瑣事簡直就是兩眼一抹黑。好在她嫁過來的前幾年婆婆還在世,遇事婆婆就會帶著她一起做,時間一長,她好歹也就學會了一些。后來婆婆去世,她便只有自力更生,大事上靠不上姜少陵,但可以過問公公,也就這么又過去了兩年。現在公公也去世了,她便像失去了主心骨,但還是要打起精神來應對里外。

                      可她終究只是一個弱女子,這么連日操勞下來,雖還沒有病倒,但是已經焦頭爛額了。

                      所以姜家老爺一去,少爺壓根不見蹤影,小娘子是個傻到跑到爺爺靈前去笑的人,少奶奶忙得力不從心,能夠幫上一點忙的就只有十歲的小少爺姜壽了。

                      而原身姜眉的死因說來也是清奇。姜家老爺覺得自己這個孫女實在太傻,活在世上會受很多欺負,就把她帶走了……帶走了……雖然聽起來的確有些不可思議,但是姜眉自己都穿越了,還有什么奇怪的現象不能解釋的呢。

                      消化完這一切,姜眉的表情終于起了點變化,那是一個大寫的“生無可戀”。

                      她好不容易碰到穿越這種振奮人心的事,本來以為會成就一番“十年傻女一朝醒來,在異世大放光芒”的傳說,打打怪升升級談談戀愛,有金手指加持,有前輩送的攻略,可是現在現實告訴她,這一切都沒有!!!

                      她的身份是“地主家的傻女兒”這種奇葩設定,什么功法什么斗氣都沒有,有的就是一個瀕臨破產的家,一對不靠譜的父母,最最重要的是,她就算沒有穿在皇家宗室里,那起碼也要穿在簪纓世家啊,但是她降落的居然是一個叫玉隱村的鬼地方,就算名字再好聽,它也是一個村啊!

                      她不甘心地想想,就算錦里鎮上也能接受的。

                      這么想著,眼前就移過來一張大臉,把她的視線全給擋住了。

                      劉婆子問道:“小娘子又在胡思亂想什么呢?”

                      她也只是隨便問問,根本沒抱有姜眉會回答她的期望,所以當姜眉開口的時候,她完全反應不過來。

                      姜眉說:“婆婆,給我拿衣服過來穿吧。”

                      劉婆子瞠目結舌地看著她,打從姜眉生下來,她就是貼身伺候著的,可從來沒有聽過姜眉說過一句完整的話啊,就算是和李秀才家那兩個小公子一起玩得開心的時候也只聽姜眉“咿咿啊啊”地嚎兩聲,現在姜眉竟然會叫她婆婆?還叫她干啥來著……太驚訝了都沒聽清楚。

                      “爺爺說,我不能再這樣傻下去了。”姜眉坐起來,靠在墊子上,神色嚴肅,試圖制造點沉重的氣氛出來,以便讓劉婆子好相信她。

                      可劉婆子一下子就撲上來抱住她,用手捶著她的背,哭泣道:“老爺啊!你可快離去吧,別在這逗留了,小娘子就這樣傻下去也是可以的……您,您別害她。”

                      姜眉被捶得簡直又想暈過去了,氣氛被破壞殆盡,這老婆子的想象能力怎么就這么好,可惜完了,真正的姜眉已經去了。她用力掰開劉婆子的手,艱難地道:“婆婆,爺爺沒有害我,你先……咳咳……放開我。”

                      劉婆子已經哭得滿臉是淚,她半生為姜家操勞,已是家仆,自己沒有孩子,便把姜眉與姜壽看做自己的親生孩子。雖然姜眉的確是傻了點,但她還是不舍得她有事的。她還有話想說,但姜眉已經自己下了床,穿上鞋往衣櫥而去。

                      “眉眉……”劉婆子悲傷地望著姜眉,就叫出了她的小名。

                      姜眉卻轉身過來沖她一笑,指著空了的衣櫥問她:“婆婆,我的衣服呢?”

                      劉婆子抹了兩把眼淚,幾步走過來,口中已然罵罵咧咧:“這群小賤蹄子,竟然把小娘子的衣物都偷走了,真是好大的膽子!好黑的心!”

                      這下換姜眉目瞪口呆了,這劉婆子也是個妙人,承受能力這么好,角色轉換也很隨意啊。

                      這些衣服原來是被下人們偷去了,或賣或自己穿。姜家家產一大半已經被姜少陵輸出去,剩下的寥寥無幾,姜家老爺剛剛死,還在停靈期間,就已經有下人偷了主子的衣物和首飾溜走了,剩下的人都是家仆或是賣身契在姜家人手里的。

                      “我去娘子那邊拿一套過來改改吧,小娘子等等我。”劉婆子打定主意,又向姜眉投過來不信任的目光,果然她走時把門一關,上了鎖,這是怕姜眉病發后又跑出去。



                    第二章?

                      “眉眉。”一個婦人推開門進來,玲瓏小巧的臉美得讓人眼前一亮。

                      標準的鵝蛋臉,彎彎新月眉,亮亮的杏仁眼,小巧的鼻子,抿起的櫻桃小口。姜眉狠狠唾棄了自己老爹姜少陵一口,這什么破眼光,竟然舍下嬌妻出去摘野花去了。

                      “娘親。”姜眉甜甜笑了一下,想到自己長大以后會和薛瑤長得一樣美就開心到飛起。那些說臉又不能吃飯的人完全是因為自己沒有長一張能吃飯的臉罷了,美人賞心悅目,不管是哪個時候,世界總要對美人優待一點的。

                      “眉眉你當真好了?”薛瑤尚且猶豫地問道,她在閨中時也看過話本,志怪更是不少,所以對這類鬼神之事還是有一定的接受能力。而且哪個母親不希望自己的孩子好呢?丈夫對她不聞不問,長女也不能做她的貼心小棉襖,姜壽倒是懂事,可姜壽人太小了,能做的事少得很,哪里有時間來陪她。現在姜眉有可能好了,她還是很愿意相信的。

                      “嗯,我好了。”姜眉重重點頭,捏著薛瑤的手,心道娘親的手也好軟啊。

                      “小娘子既要穿衣,那就來試試吧。”劉婆子咬下最后的線頭,遞過來一件櫻粉色的襦裙。

                      這衣裳是薛瑤的,她身量不是很高,劉婆子只簡單改了一下姜眉便能穿了。穿了裙子以后劉婆子又給她披上同色的披肩,梳了一個雙丫髻,髻上繞著薛瑤從手上摘下來的玉白珍珠手串,耳后再垂下一小束頭發,便是一個惹人心生憐愛的小美人。

                      姜眉在鏡子前臭美了好大一會兒,才聽薛瑤問道:“眉眉,你換了衣服,這是要去哪里呀?去前面幫忙嗎?”

                      “不是。”姜眉轉身過來看她,笑,“我是要去鎮上找我爹爹。”

                      “啊?”聞言薛瑤皺眉。

                      姜眉走過去拉她的手,“娘,家里的事總要有個男人來頂啊,爹爹既然肯生我和弟弟兩個,說明他心中還是有這個家的。”

                      “才不是呢。”薛瑤否定地道。

                      “啊?”姜眉想不通自己哪里分析錯了。

                      “你們兩個是我生的,不是他生的。”薛瑤傲嬌臉。

                      姜眉簡直一臉懵逼,是是是,是你生的,可你一個人能生得出來嗎?不過這樣大逆不道的話姜眉還是決定在心里講講就算了。

                      姜眉轉過話頭來,對劉婆子道:“勞煩婆婆去給我安排一下馬車,再找一個信得過的人陪著我去。”

                      劉婆子看了一眼薛瑤,得到一個肯定的眼神,便退下去了。

                      薛瑤搖搖頭道:“眉眉,你萬事小心。”反正我也不指望你能把他給帶回來。

                      她之所以答應讓姜眉去,不過是想逗姜眉開心罷了。姜眉才剛剛好轉,她也不愿意拘著她。

                      陪著姜眉去鎮上的是一個四十歲上下的男人。臉有些長,像馬,所以叫馬叔。

                      這劇情真是越來越隨意了,姜眉看見馬叔一臉的任勞任怨,知道這也是個家仆,只要是靠得住的管他長得怎么樣。

                      姜眉決定了,以后交朋友才不看她長得美不美,反正再美也沒有自己美。

                      她知道姜家現在窮,所以下人們自己辭職的時候沒工錢拿就順手拿走了一些東西是可以理解的,但是上了馬車才知道這些人是有多喪心病狂。

                      里面竟然是空的,坐凳墊子都被一掃而空,姜眉只好讓劉婆子拿來兩個枕頭,一個自己的,一個姜少陵的。

                      至于姜少陵接不接得回來,姜眉從來沒有想過這個問題。沒看見她帶了馬叔嗎?這可不是去帶路或者做保鏢的,是準備讓他去拖姜少陵回來的。

                      一個天天喝酒在胭脂里混的男人,能有多少力氣,就算是綁也要綁回來。

                      姜家就坐落在玉隱村村口,馬車行駛了兩三步就有人追上來,卻是姜壽。姜眉讓馬叔把車停下,自己下了車。

                      下去以后,姜眉才深深懊悔,她干嘛要和姜壽站在一起啊。

                      姜壽小她兩歲,卻比她還要高上一點兒,雖然這很正常,但是現在就這樣涇渭分明還太早啊,真是的,還讓不讓人好好做一個姐姐了?

                      “阿姐,此去保重。”姜壽卻開口就是一刀,明晃晃地刺得姜眉心口疼,“做弟弟的沒有勇氣去找爹爹,只能拜托阿姐了。”

                      “沒事,這都是……阿姐應該做的。”姜眉對他的身高表示接受無能,一步一步退回馬車,“阿壽你趕快回去吧,家里少了人不行的。”

                      等她把姜少陵帶回來,有了人披麻戴孝,姜老爺,也就是她爺爺,可以入土為安了。

                      馬車向前行去,姜眉撩開簾子往后望,竟看到姜壽看向她的目光中有著憐惜的味道。

                      是不是,他希望她這個姐姐,就這樣一直傻下去的。

                      那樣,至少不會接受姜家將倒這個殘酷的現實。

                      真是個蠢小子。

                      從玉隱村到錦里鎮需要一個時辰的車程,姜眉躺在車上閉目養神,同時思考姜家現在的處境。剛才她出門的時候就已經大致了解,姜家現在剩下的仆人不超過二十個,等姜老爺下葬以后,就可以把賣身契發還給他們,讓他們自行離去。

                      一來是因為現在姜家可以稱得上是家徒四壁,僅剩的現銀大概只有兩百兩左右。以前姜家光是每個月給下人發例銀都要花去幾十兩,而現在哪里還有那個能力,強行把這些人留下來也只有活活餓死的命。

                      二來從姜眉的衣服被偷去這一事可以看出,已經沒有多少人的心還在姜家了,與其把不甘不愿的他們留下,還不如早點放他們出去自尋出路。不然時間久了,也是會出現“兔子急了咬人”這樣的禍事的。

                      這些人走了以后,姜眉大概就可以考慮讓姜家東山再起的事了。

                      姜眉未穿前是個剛畢業的大學生,俗話說專業對口與否不是成功的決定性因素,所以姜眉大學時學的雞肋專業剛畢業就被她丟到九霄云外去了,她跟著同校的學姐做香水生意照樣做得風生水起。

                      也不僅僅是國際上流行的成品香水,她們的生意領域還涉足傳統制香。前者需求大,但是有了貨源以后賺錢也方便,不需要什么技術,而后者就是專供風雅人士了,或使用或收藏。不僅價格昂貴,而且工藝復雜,從聞香到調香,姜眉整整學了三年,雖然在專業人眼里還僅是皮毛,但這些皮毛已經夠她用了,怎么說也是大學生自主創業的成功例子。

                      具體這個生意在穿越以后還能不能撿起來,還是要考察一番。來到鎮上不光是把姜少陵找回去,還要看看比玉隱村發達很多的鎮上有沒有商機。

                      馬車最后停在了一家勾欄門口,名字叫“紅袖招”。真是大街上爛俗透了的名字,姜眉撩開馬車簾子往里看,現下還是日落偏西,大門虛虛掩著,透出無限的脂粉旖旎來。

                      “小娘子,我陪您一起進去。”馬叔終于放松了一張嚴肅無比的臉。

                      姜眉挑起眉毛,問他:“馬叔,你是如何知道我爹爹在這里面的啊?”

                      錦里鎮這么大,不可能只有一家青樓,但是剛才馬叔趕著車,直接就往這里來了,像是十分肯定姜少陵就在里面似的。

                      馬叔一本正經地道:“少爺很喜歡這里面一個姑娘,自從一年前認識她以后就不再去別的地方了。”

                      姜眉抽抽眼皮,得,這是遇上真愛了。但是馬叔你當著一個十二歲的小女孩的面就這樣講她爹真的好嗎?

                      不過這姜少陵不是嫌臟嗎,這個真愛又是怎么回事?

                      姜眉覺得她又累了,養家糊口的同時還親娘解決一下情敵,真不是人干的活!

                      拒接了馬叔要一起進去的提議,姜眉就順著門邊溜了進去。馬叔一個漢子進去多惹人注目,現在姜眉也不得不承認自己人小是件好事了,起碼現在是好的。

                      因為門窗都未開,里面太過黑暗,甚至還點了燈盞,隱隱約約的燭火在各處搖曳,輕易就營造出一副紙醉金迷的氛圍來。

                      姜眉提著裙子順著樓梯而上,根據看電視的經驗,姑娘家的房間應該是在二樓或者三樓。只要她悄悄潛進去,找到姜少陵,嘿嘿嘿……但是等她上了二樓,才想起,自己好像并不知道姜少陵長什么樣子啊。

                      雖然父女基因差不多,但是姜眉已經確定自己明顯和薛瑤長得比較像嘛,想要從這么多房間里面撈一個素未謀面的人,好像有點困難。她果然還是傻吧……穿了跟沒穿一個樣。

                      想了想,還是決定豁出去了,反正外面有五大三粗的馬叔守著呢,于是她站在二樓,大喊了三個字:“姜少陵!”

                      連喊了三四聲以后,各個房間的門才陸陸續續打開,也帶著人從一樓上來。姜眉心里深深感謝她,給了她一個自由表演的機會,起碼是等她喊完才帶人來阻止的。

                      姜眉的視線匆匆掠過一圈,很失望地沒有看見疑似自己爹的人物,正打算喊馬叔時,忽然就聽見自己身后的門被推開了,一個不確定的聲音低低問道:“眉眉?”

                      姜眉回頭就看見一個面容憔悴的美男子,眉眼與姜壽三分相似,眾多情緒涌上心頭,不知道為什么突然就有了許多委屈,說實話,這個穿越還是穿得挺不滿意的,她膝蓋一彎,就抱住了姜少陵的大腿:“爹!”



                    第三章?

                      一樓:哎喲你們快看那個小姑娘抱著姜少陵哭呢!

                      二樓:論,還是姜兄功力高,連這么小的女孩子都被他迷得神魂顛倒的。

                      三樓:你們聾了?她剛才明明管少陵兄叫爹!

                      四樓:原來是姜少陵家的小娘子。

                      五樓:不如趁現在定個娃娃親吧,我家也有一個這么大的小子呢。

                      “眉眉哭什么呢?回去找你娘親哭去,這里不是你來的地兒。”姜少陵喝多了酒,整個人頭重腳輕,有些站不穩,偏還要彎腰來拉姜眉起身。

                      姜眉哭得更兇了,這什么爹啊,要不是看他長得好看她才不會打感情牌,直接馬叔一叫,拖人,完事。

                      姜少陵揉著眉心,很有些不得勁,不知道女兒為什么突然撲到這里來了,想了想,他突然睜大了眼睛,“嗯??”他他他他女兒不是傻的么,剛才竟然會叫他爹?

                      他看了一眼拿頭頂對著自己的姜眉,突然生硬地移,這不是他女兒,絕對不是!那個小傻子從來沒有叫過他一聲爹,更不會獨自跑到這里來。

                      “你究竟是何方妖孽?”姜少陵語氣變冷,“報上名來!”

                      果然是正經姜家人,就沒有一個是正常的。姜眉連哭都哭不下去了,親爹的戲這么足讓她要怎么發揮。

                      “好了少陵,這定就是侄女了,眉眼與阿瑤那么像,怎么可能不是你的種。”屋內一個穿著玫紅衣服的女人走出來,顏值中等偏上,差薛瑤遠了。她嗔了姜少陵一眼,“平日里老聽你說侄女有點不太靈光,我就知道我不該相信的。”

                      她過來拉起姜眉,溫聲細語道:“好了別哭了,告訴姨姨你是叫眉眉是嗎?”

                      草!這就是真愛!姜少陵的真愛!

                      姜眉細細咀嚼了一遍她的語言藝術,什么叫“不太靈光”?不就是說她傻嗎?還有,她居然叫“少陵”,還讓自己叫她“姨姨”。怒摔!她可是正經小娘子,怎么能叫一個女姨姨。

                      姜眉后退一步,痕跡很大地拉開女子拉著她的手,問她:“請問,你與我娘,是什么關系?”

                      她剛才說的可是阿瑤,怎么薛瑤還與這個人有關系?

                      那女子被姜眉如此不加掩飾的動作驚得愣了愣,才笑笑,道:“我叫柳如云,小時候上私塾時,與你娘親十分交好。”

                      所以你現在就來肖想她的男人來了?姜眉覺得這人真是好大的臉,你是柳如云,又不是柳如是,一字之差差別可就大了去了。你與薛瑤交好,現在又是一口一個少陵是什么毛病,難不成還想取而代之?

                      姜眉不信任的目光實在是太過強烈,柳如云臉上不禁訕訕,她輕聲道:“我已經成過親了,只是所嫁非人,他犯事被斬了以后我便流落至此,幸得你爹爹不棄,才能勉強維持生計。”

                      瞧瞧瞧瞧,這說的是什么話?簡直辣耳朵。姜眉還來不及說話,姜少陵就一句“好了,你與她一個小孩子說這些干什么?”

                      然后他過來拉住姜眉,“好了我們回家吧。”

                      確定沒搞錯?雖然姜眉真的很想立刻就拉著姜少陵走了,但是這個發展真的不會太快了嗎?不會姜少陵也是穿的吧?

                      “少陵。”柳如云的聲音在身后響起。

                      姜眉比姜少陵還早一步回頭去看她,用眼神問她:“事兒媽,你又怎么了?”

                      柳如云盡量避著姜眉的視線,怯怯地道:“這么多年我都沒見阿瑤了,挺想她的。”

                      姜眉嘆氣,您直說不就行了,拐彎抹角的干什么呢?反正我也不答應。

                      “你在這不是好好的嗎?”姜少陵淡淡地道,但柳如云目光越來越悲戚,他終于改口,“那等紅袖招關門大吉的時候,你再來吧。”

                      姜眉忍不住給他叫了聲好,哈哈哈這心真是太黑了,什么叫紅袖招關門大吉啊,你見過隨意就倒閉的嗎?看來這柳如云的確不是真愛,薛瑤的同學,僅僅算是朋友的朋友。在外面可以玩,但是想要進家門就。

                      一直在旁邊當背景板的終于忍不住而出,“姜少爺,你還欠著奴家這里一千五百兩銀子呢!”欠錢就算了,你還詛咒老娘生意算是怎么回事啊?她身后幾個打手躍躍欲試,是不拿銀子就不放人的節奏。

                      千算萬算,竟然算漏了這點。她可沒有帶銀子來,就算想帶家里也沒有這么多現銀。姜眉咬了咬牙,已做好和姜少陵一起被打得頭破血流的準備。一起挨過打,她和姜少陵以后可就是過命的交情了。

                      可這個準備還是白做了。因為柳如云出來說話了,她對那個道:“媽媽,姜公子家里正在辦喪事,您讓他回去先了結了此事,再來還您的銀子好不好?”

                      柳如云是罪犯家眷,入紅袖招時是沒花一分銀子的,算是白撿來的。但是柳如云因為念過書,還會些琴棋雅事,所以在客人中很受歡迎,也給掙了不少銀子,所以她也算是頭牌一類的人物。

                      她開口,自然要賣兩分面子,于是她揮揮手道:“那便先回去吧,若是不來還錢,我手里養的人也不是吃素的。”

                      她這兒說,姜少陵也就不想再糾纏,牽著姜眉就往樓下走。

                      然后突然就打了兩個噴嚏,她說:“如云啊,你這香抹得太厚了,我最近犯鼻炎呢,聞不得重味。”

                      “抹得少了便沒味了,擦多了又油膩,媽媽,你若是舍得便給我買好一點的香膏吧。”

                      “那可貴!三兩銀子一盒呢,整個鎮上都沒舍得人用。”還是十分符合形象地摳。

                      靠,勞資的商機!

                      姜眉轉頭,對著柳如云道:“柳小姐,等哪爹來還錢時,我送你一個比香膏還要好的東西。”

                      就算是看在她剛才幫忙讓他們脫身的份上,讓她試試現代香水的魅力吧。

                      “回家去太遠了,爹爹我走不動,眉眉有錢叫車嗎?”從紅袖招出來,姜少陵就停下了腳步。

                      姜眉就用一臉“你看我有錢嗎”的表情看著姜少陵,終于看得他俊臉一紅,“算了,那我背你。”說完他就蹲,作勢讓姜眉爬上他的背。

                      姜眉大受感動,這個爹再不靠譜總還是有點父愛的,她擺擺手,“不用了……”

                      “我先背你,等會兒你再背我。”姜少陵未轉過身來,聲音里頗多嚴肅,一點也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不用了,我叫了家里的馬車來。”姜眉氣得一口氣差點上不來,拼了命忍住才沒有撲上去踢姜少陵一腳。

                      姜少陵也沒覺得哪里不對,自己站起來,還拍了拍身上的浮灰,跟著姜眉上了馬車去。

                      回去的路上姜少陵一直靠在車壁上,還閉著眼睛,姜眉以為他是累了,便沒有主動說話。就這樣一路無話回到了玉隱村。

                      遠遠的就有哀樂傳來,姜少陵突然睜開了眼睛,姜眉還以為是他觸景生情,終于想到自己老爹已經死了的事實,然后他開口卻是一句“眉眉,你是不是做了一個好長的夢?現在夢醒了,所以就不傻了。”

                      是夢嗎?姜眉不禁去思考他所說的話,未穿前的事情誰又能說它就是真的,也許真的是夢吧。也許現在才是魂魄歸位,這個才是她的人生吧。不管怎么樣,既來之則安之。

                      姜少陵沒有等姜眉的回答,又繼續道:“可是我又什么時候才能醒得來呢?”又像是自言自語。

                      馬車停在姜家門口,姜少陵首先下車去,在姜家老爺靈前磕了三個頭,便進屋去了。圍觀吃瓜群眾都是一臉震驚地看著他的背影,不知道他是怎么突然良心發現了回家來的,有熱心的已經奔去告訴姜家族長了。

                      除了姜眉一家,其他姜家人都是住在鎮里的,族長帶著眾人只是在得知姜家老爺死訊的那一天來過一次。但是看姜少陵根本不管事又氣得帶著人回去了,若不是姜少陵突然出現,估計他們只有在姜家老爺下葬的那天才會回來。

                      也是十分狠心的一群人。

                      姜眉皺皺眉,也不看那些人看自己的驚訝的目光,跟著姜少陵后腳進了屋去。

                      “子洵?你回來了?”這個聲音是薛瑤的,她詫異地看著姜少陵,就算是人真的到了眼前她也好像不相信他真的就這樣回來了。

                      姜眉倒是未在意薛瑤的話,她注意到薛瑤管姜少陵叫的是“子洵”,這應該就是姜少陵的字了。古代男女的字都是只有極親近的人才能知曉的,而那柳如云叫的卻是少陵。從這點看,她娘就已經贏了。

                      柳如云雖然看起來真的跟姜少陵很熟的樣子,但是姜少陵并沒有把自己的字告訴她,也拒絕了她要跟著一起來的要求,所以姜少陵心里還是有薛瑤的對吧。

                      姜眉想得很美,只可惜姜少陵卻皺著眉頭。

                      “你叫我什么?”他臉上嫌棄的表情不似作偽,搖搖頭道:“難聽死了!”

                      薛瑤一愣,兩行眼淚便爭前恐后涌了出來。

                      姜少陵,你已經死了!

                      姜眉頭痛地走過去,一邊拿手帕給薛瑤擦眼淚,一邊叫劉婆子找人燒水,好讓姜少陵沐浴,否則一身的脂粉味和酒氣,姜家那些人來了又有說不完的話了。



                    第四章?

                      姜眉終于有了一點穿越后的安慰。

                      親娘雖然沒用還愛哭,但是美啊,親爹雖然敗家還蛇精病,但是帥啊。

                      以上,純屬開玩笑。

                      錢沒了還可以再賺,但是如果人的芯子壞了就修不回來了。或許親爹親娘真有那么一些不靠譜,甚至與姜眉比起來,他們的心智和閱歷還更像個小孩子。但是相處下來,姜眉覺得接受這對父母也不是什么難事,而且弟弟姜壽,也是懂事得很。

                      姜壽只小他兩歲,心智卻是早熟,姜眉看過他的功課以后,已經決定以后培養弟弟走讀書入官場這條路了。雖然穿越前沒有當過家長,那時也對“讀書就是出路”這句話鄙夷得很,但是現在為人姐姐,才深深體會到想讓自己的弟弟好好讀書是怎樣的一種執念。

                      姜眉穿越的這個世界,商人地位低得很,在世家大族面前根本不夠看。就算你有再多錢,也買不來家族幾百年的文化底蘊。但姜家有錢好幾代了,也不是純粹的商戶,努力點還是奔個新貴的。

                      但是這些暫還是美麗的設想,當下之急還是要應對姜氏族里眾人。

                      這些人里有好有壞,但是從之前的種種行跡來看,對于姜家的落魄這些人里面很少有人能夠施以援手,要是好心的話,當初就不會眼睜睜看著姜眉爺爺舉家到玉隱村來了。眼下,姜眉只盼他們別落井下石,趁火打劫什么的,更是想都別想。

                      姜少陵換了一身鴉青的直綴,頭發也好好地梳起來了,與薛瑤站在一起就是一對如假包換的璧人。

                      看起來也是人模人樣,只是開口又恢復成蛇精病模式:“薛氏你老站我旁邊干什么啊?自己去房間里待著,別給我出來丟人現眼的。”

                      姜眉看到薛瑤的眼淚又堪堪掛在睫毛上,本來不是多愛哭的人,怎么一碰上姜少陵,就動不動地水漫金山呢?姜眉把她推向劉婆子,“娘親先去房里吧,一會兒那么多人要來,你不好露面呢。”

                      薛瑤想想也是,便跟著劉婆子進去了。

                      姜少陵看看姜眉,姜眉給他一個“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疼老婆但是表達的方式很特別”的表情,他胸口哽了哽,一臉的一言難盡,艱難地道:“眉眉……”

                      我懂,我都懂。姜眉笑笑,不再多說,迎出門口去,她聽到有人已經到了。來人多是男子,薛瑤又年輕漂亮,為避免有人沖撞了她,橫生枝節,還是藏起來的好。

                      姜少陵低嘆一口氣,穿越姜眉站到她前面去,路過她的時候小聲說了一句“我覺得眉眉還是傻點好”。

                      從這兩父女一回來就開始呆滯的姜壽已經找不出語言形容自己心中的臥槽了,誰能來告訴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為什么他姐姐不傻了?為什么他爹竟然會良心發現地回來了?為什么全家人都對姜眉的變化視若無睹?姐姐和爹爹的關系又是什么時候變得那么好,還會講悄悄話了?

                      “喲,少陵當真回來了?”一個三十歲上下的男子進了門就擠眉弄眼道,然后問出了姜壽一直好奇的問題,“你們父女倆講什么悄悄話呢?”

                      還沒等人回答,他又自己笑開了,“你和傻侄女說話,她聽得懂嗎?不會是你在那種地方待久了,自己的腦子也變傻了吧?”

                      姜眉認出這個人是姜眉祖父的,也就是姜氏族長的二子姜少欽。姜少欽為人其實比姜少陵好不到哪里去,整日里也是穿街走巷打雞斗狗的人物,但是吧,姜少陵的光環實在是太耀眼了,以至于對很多人造成“姜少陵最渣其他所有人都比他好一萬倍”的錯覺。

                      好吧,也有可能不是錯覺。

                      但今天的姜少陵很明顯想讓這個成為錯覺。他沒有理姜少欽,直直對著站在中間的一個白須灰發面容嚴肅的老頭子鞠躬道:“少陵見過族長。”已經完全看不見平日里的吊兒郎當,氣質瞬間把旁邊的姜少欽秒成了渣渣。

                      然后他朝姜眉招手,“眉眉,過來見過你族長爺爺。”

                      姜眉拉了一把姜壽,兩個人一起上前去給族長見禮。

                      族長本是僵著一張臉,還為了姜少陵的叛逆生氣,但是現在一來就松緩了神色,他看了看姜眉,又皺起眉,他還記得那天姜眉在靈前笑的事情了,怎么現在這么正常了。他不確定地問道:“你是姜眉?”

                      姜眉一笑,“回族長爺爺,我是姜眉。”

                      這下后面來的姜家人都聽到這句話了,都吃驚得睜大了眼睛,這個目光清明口齒清晰的小女孩真的是那個生下來就傻的姜眉嗎?

                      姜氏族人那么多,當然不可能只關注姜眉一個人,姜眉從小就傻的事雖然有人知道,但也不是人盡皆知。只是經姜眉在姜家老爺靈堂前一笑后,她的傻名就傳開了,更有好事者,如嘴碎的婦人,還把這件事傳到外頭去。

                      族長當日也是氣得要拿拐杖打姜眉的,所以對姜眉的傻他深有體會,現在姜眉完全像是變了一個人。他歲數大了,又是一族之長,什么奇事怪事沒見過,可是姜眉這如同脫胎換骨的變化他還是一時接受不了。

                      姜少陵與姜眉對視一眼,皆是“只可意會不可言傳”的表情。姜少陵沒心思去看這些人的各種反應,也不想再讓他們把自己的女兒當成怪物一樣圍觀了,便對族長道:“族長來路奔波,往廳里坐吧。”

                      路過靈堂的時候,只有極少數的小輩跪下去磕頭,大多數都只是敷衍地點個頭就走了,姜少欽更是過分,直直就穿過去,誰叫他根本就瞧不上姜少陵呢。

                      還是族長覺得他這樣有點不妥,把拐杖往地上跺了跺,姜少欽才不情不愿地回來上香。

                      也是因為今日姜少陵所說所做都沒有什么大的差錯,所以族長才愿意給他這個面子。上次來的時候不也是一氣之下就帶著人打道回府了嗎?分明是一點情面也不給的。

                      眾人在廳里做下來,族長一個人坐在上首,姜少陵坐在他右手邊,姜壽立在姜少陵旁邊,其他人皆自己占位置坐了。薛瑤不在,姜眉便承擔起了女人家的責任,招呼著姜家已經為數不多的下人們上茶。

                      好茶都被下人偷去賣了,剩下的茶也只是些粗茶陳茶了,用熱水一沖,便端了上來。

                      有好多人都偷眼瞧著姜眉鎮定自若有條不紊的樣子,心里已經暗暗有了些計較。

                      族長看著茶盞里實在不忍入目的茶水,皺了皺眉,目光轉過姜家父子三人,看到都是平靜無波的模樣,便把想說的話咽了下去。

                      姜少欽看到自己父親一副不好開口的樣子,便笑笑道:“陵弟家里已經是這個樣子了,茶我們便不喝你的了。”話是這么說,其實他只是在家中喝慣了好茶,碰到這樣的貨色便有些下不去口,但若是真不給他上茶,他又會撿些不知待客之道的話來說了。

                      他清了清嗓子,說:“三叔父走了以后,家里便只有陵弟一個人了,這么大的家產怕是陵弟一個人守不過來吧?”

                      聞言已經有許多人忍不住笑了出來,若是說十幾年前,姜家確實是有偌大的家產,姜眉爺爺這一支是最能賺錢的。姜眉爺爺還未搬到玉隱村來之前,曾有族里之人想把自己的小子送來給他當做繼子,目的就是因為他家產雄厚而且膝下只有姜少陵這一個兒子。但是姜眉爺爺拒絕了,也就得罪許多人,就算他后來搬出了鎮上,也被許多人詛咒怨恨。

                      后來姜少陵長大了,生生長成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敗家子,不知族里多少人拍手稱快呢,叫你不給我們用吧,現在就讓你那敗家子兒子一個人敗光算了。

                      所以現在姜少欽說姜家還有家產,簡直就是笑話,明顯就是故意的。

                      姜少陵皺起眉,問姜少欽:“不知堂哥想要說些什么?”

                      “那個,你家里不是還有幾十畝上好良田嗎?現在你一個人又是手不能提肩不能挑的,家中仆人也多有遣散,所以……”姜少欽生得差姜少陵遠了,三角眼里都透著算計的光芒。

                      “所以?”

                      誰料姜少陵沒有順著他的話講,反而是以反問的方式似笑非笑。

                      竟然還學會裝傻了!姜少欽好不氣惱,這下一來也就撕下了臉面,沉著臉道:“你沒學過算賬也沒學過管家,這些良田放在你手里也是浪費,所以不如交給堂兄我幫你打理吧。”

                      “我確實是沒學過。”姜少陵說起話來語速不是那么快,現在就是用近乎慢吞吞的速度在說,“那么,你學過嗎?”

                      姜少欽沒想到會被反將一軍,他從來沒想過姜少陵會是個好欺負的,但是整日里在酒肉花粉叢里泡著的人又會好到哪里去?他希望的,只是在姜少陵腦子不清楚的情況下,就把這些東西拿到手。

                      他是族長第二子,上面還有一個能干的姜少捷。他從小就在姜少捷的碾壓下活得夠嗆,所以才會在長大后變成一個無賴。但是他還是有些進取心的,比如在自己爹那里獲得些好印象,這樣才好在將來分家產時獲得些好處。現在是他的表現時間,可是姜少陵卻這么不客氣地就把他的缺點暴露出來,明明兩個人半斤八兩,憑什么他就比姜少陵混得好,不就是因為他是族長之子嗎。

                      但是現在他的短處在眾人顯現出來了,也就是間接丟了族長的臉,回去他爹會給他好臉色才怪。所以他一下子漲紅了臉,怒目圓睜,指著姜少陵就開始破口大罵,“你管我會不會?我還有時間學,可你呢,我看你爹死后不久也就是你的死期了!”

                      這話就重了,簡直就是口不擇言,眾人臉色各異,族長也很重地敲了一下拐杖,混賬!真是放出來丟人現眼。

                      姜家三父子里面唯一有血性的大概就是姜壽了,此刻他捏緊了拳頭,耳朵都氣紅了。

                      姜眉雖然也是那種“我上去就是一巴掌”的心理活動,但她還是知道這個場合就算是姜少欽不對也沒有他們說話和打人的份,所以她拉住了姜壽。

                      姜壽的手和姜眉一樣大,但是涼涼的。姜眉第一次對這個弟弟有了諸多憐惜。

                      姜壽一愣,突然反應過來是自己的姐姐拉住了自己,他看了一眼姜眉,卻只得到一個柔和的側臉。他沒敢抽回自己的手,只能低下頭去背鬼谷子了。

                      “少陵啊,阿欽他也是因為關心你才這樣,你別生氣啊。”說話的是一個滿臉褶子的老婆子,這是族長的妹妹,也是姜眉爺爺的妹妹,姜少陵的姑婆。

                      但誰都知道,一個少陵,一個阿欽,已經表明了她的立場。

                      姜少陵坐在那里,姜姑婆坐在他對面,卻只能看到一雙無情無欲的眼睛。

                      姜眉看看對面姜姑婆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爹又使幺蛾子了,于是偷偷看了一眼,然后很快得出結論。

                      姜少陵的表情可以用以下的一句話概括總結。

                      呵呵。我的內心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顏藝這種東西不是每個人都能理解的,但姜姑婆根據她清奇的腦回路竟然從這個表情中得到了一個“嘲諷”的感受,頓時就炸了。

                      啊?姜少陵竟然敢嘲諷自己?他姜少陵什么東西,竟然敢嘲諷自己!

                      “少陵,你這也太不像話了。阿欽他年紀小不懂事,你又何必往心里去呢?”

                      是是是,他年紀小不懂事,您年紀大還不要臉呢。

                      姜少欽他小么小么!他比姜少陵還要大兩歲呢!兩年的屎,啊呸不,兩年的飯白吃了?!

                      “請問一句姑婆,我怎么了?”姜少陵這才慢悠悠地開口。

                      “你妄自尊大,目無尊長,長輩們問你的家產是關心你,那些田放在你手里也只有變荒的份兒,還有你媳婦的兩間鋪子,交給你就是拿出去輸給別人的下場!與其這樣,還不如拿給自家人好好打理,將來也不會少了你們一家人吃的穿的。”姜姑婆一口氣說完,覺得嗓子有些干了,便喝口茶中場休息,

                      哎喲呵!不要臉的接力棒就這樣從姜少欽的手里傳到了姜姑婆的手里。居然還扯到薛瑤身上去了,那可是嫁妝!姜少陵再怎么輸也沒有把心思打到薛瑤嫁妝上去,現在這些“自家人”可真是太自來熟了。

                      只可惜,比不要臉,那姜姑婆大概要甘拜下風了。



                    第五章?

                      “那些田是我的,媳婦也是我的。”姜少陵未曾喝一口茶,卻比誰都氣定神閑,“田我愿意荒著,鋪子我媳婦愿意給我輸,這些都是我自己的事,就不勞各位費心了。”

                      姜姑婆一下子就急了,從來沒有想到自己這個侄子竟然無恥到這個地步,她惱怒的程度比之姜少欽剛才更甚,一拍桌子道:“你這是拿什么態度跟我說話?你究竟還有沒有教養,我真為你那被你氣死的爹痛心!”

                      “關于我有沒有教養這個問題,我想姑婆您可以去跟我爹討論一下。”

                      “少陵!”族長終于動了氣,雖然他知道姜姑婆這是倚老賣老,可是姜少陵作為小輩,也不該這樣頂撞長輩,他嘆息道:“我們也只是關心你而已,那田和鋪子你要是愿意自己拿著就自己拿著吧。”

                      “為什么不呢?”姜少陵站起來,拍了拍袖子,才走到族長面前道:“我爹與族長您是親兄弟,如今我落魄了,相信您也不會袖手旁觀的。”

                      “姜少陵你!”姜少欽氣結,但剛站起來就被族長一個眼神瞪下去了。

                      姜少陵連一個眼神都懶得施舍給他,繼續道:“所以這些瑣事我怎好再麻煩您呢?”

                      族長定定看了姜少陵好久,今日的姜少陵完全不是往常的樣子,姜眉也變了,整個姜家都不太對勁,他半天只憋出來一句:“是了,正是這個道理。”

                      他看向姜姑婆,說:“阿妹帶著少欽和小輩們回去吧,這里你們幫不上忙,我看著少陵他爹下葬了再回去。”他看一眼姜眉與姜壽,又補一句,“再讓你嫂子送一千兩過來,也算是給兩個孩子的一點心意。”

                      族長已經年過半百,錢財之物對他來說已是身外之物,家底不算薄,所以這些錢他也不放在眼里。但姜少欽可就不一樣了,他本來就是想把良田和鋪子弄到手的,但現在不僅沒成功,還讓自家賠進去一千兩銀子,怎么一個肉疼了得。但自家爹已經發話,他再不甘心也只有憋著回去再發泄,否則他完全相信他爹可以在這里就把他腿打斷。

                      姜姑婆也是借著自己年齡和輩分才敢說話,但是在身為族長的哥哥面前就沒有她開口的份了,她應下了族長的吩咐,就趕緊帶著人撤退,以免腳步慢了自己也捐出去個五百兩一千兩的。

                      姜眉就看著姜少陵舌戰群儒,就這樣就把一群渣渣給打敗了,還收到了名為“救困扶貧”的一千兩銀子。

                      戰斗力max!

                      只知道眼紅和落井下石的一群人走了,剩下的十幾個都是立場中立的路人姜,但好歹也是勞動力。當下眾人便分了親疏著了五服,白日哭靈,夜間守靈。

                      大戶人家奔喪和吊唁的人多,多是停上三月的靈才下葬,但是在玉隱村,大多數都是十日,而姜眉爺爺已在家中停靈十五日,于是族長就決定第二日下葬,

                      姜家是有祖墳的,這個倒不用姜少陵出錢去找風水先生了,只用雇人運送遺體前去鎮上。第二日出殯,姜少陵帶著姜壽走了,讓姜眉留在家中。

                      眾人唱著挽歌跟著遺體而去,薛瑤聽著聽著就紅了眼睛。她嫁來姜家幾年,公公婆婆皆是縱著自己,不因為自己什么都不會怪罪自己,還因為姜少陵的混賬而覺得對自己多有愧疚。

                      她半生軟弱,但出嫁前出嫁后都是被寵著的,哪怕嫁了一個不靠譜的丈夫,又生了一個傻的女兒。她回過一次娘家,隔房的姐妹們都冷嘲熱諷自己命不好,但如魚飲水冷暖自知,只有她自己才知道姜家夫婦對她有多好。

                      “小娘子,李家兩位公子來了。”劉婆子已經看出來,現在姜眉是完全不傻了,還比薛瑤能干些,所以現在很多事她都是直接問姜眉了。

                      “李家公子?還是兩位?”姜眉眉心一跳,險得沒想起來。原來玉隱村有位李秀才,這兩個李公子便是他家的。但是李秀才已經年逾四十,這兩個李公子卻只比姜眉大兩歲,都是十四歲的年紀。姜少陵只有三十歲,李秀才卻是老得有些不正常了。但李秀才作為玉隱村唯一一個秀才,就算不正常那也是正常的。

                      這兩個李公子一個叫李靈均,一個叫李容聲。這名字一看就是讀書人的產物,而他們兩個也是自小識字讀書,學問都作得不錯。

                      整個玉隱村,除了姜家是從鎮上搬來的,有些書墨底子,其他人家皆是傳承下來的目不識丁,只有一個李秀才,是土生土長的文化人,村里人但凡讀個書信都要找他。

                      姜眉十歲那年,李秀才在村里很多人的鼓勵下辦了個規模很小的私塾。小到什么程度呢,加上李秀才自己的兩個兒子,統共只有五個人。沒辦法,村里人雖然真的很想讀書,但是進了私塾才知道,就算李秀才收的束脩一點都不貴,可是紙筆花銷也是這些人承擔不起的。

                      經過兩個月的學習,退出去十多個人,剩下的除開李家兄弟,就只有三個人了。

                      姜眉,姜壽,還有一個叫吳家的獨子,叫做吳漢生。

                      吳家家里是打獵的,就比這些只會農作手藝的人家強多了,吳家雖然比不得姜家,但吳漢生上私塾也是可以供應得起的。

                      而姜眉也就是在這樣的環境下,看上了李靈均與李容聲。整日里纏著他們一起玩,李秀才拿姜眉沒辦法,就只好專心給姜壽與吳漢生上課,然后等姜眉回家以后再單獨教導李靈均與李容聲。

                      這樣的關系……姑且算是青梅竹馬吧。

                      想想就是一臉的淚,李家兩位公子,你們真的受苦了!

                      姜眉第一次心里有了些忐忑,踏出門去看兩位李公子。

                      然后。

                      實際年齡已經二十歲以上的流氓女青年就淪陷在翩翩少年的顏值里。

                      姜眉整個腦子里都是“啊啊啊啊啊好帥啊!男神嫁我嫁我!”這樣的彈幕在刷屏,橫著的,豎著的,紅色的粉色的,閃爍的定格的,大腦已經接近死機。

                      最后浮現出來的是一句爛俗卻又不得不用在這里的話。

                      世間竟有如此出塵絕艷之男子。

                      光潔的額頭,黑密的睫毛下是一雙清亮的眼睛,線條流暢的挺翹的鼻子,上薄下略豐的嘴唇,好看的下巴繼續加分。往下是微微突出的喉結,平整的衣裳,腰間掛著一個絡子,雖然未配有什么名貴的玉飾,但雪青色的死線很顯氣質,透出一種清貴的味道來。

                      雖然才十四歲,但已是人間絕色。

                      姜眉覺得自己耳朵都有些微微發熱,姜少陵和薛瑤都是美人,姜壽也很有潛力,但都不如這個少年給她那種看一眼就心動的感覺。她笑:“這位哥哥我好像在哪里見過。”

                      “……”

                      “在李家私塾見過。”后面是另一個少年踏進來,他輕笑,“聽人說姜妹妹清醒了,如今一見才知是真的。”他又看向先前那個少年,喊他,“靈均,你也是因為驚訝才未說話的嗎?但姜妹妹已經叫你哥哥,你不回禮怎么行?”

                      原來前面的那個是李靈均,后面的這個是李容聲。李容聲和李靈均也是兄弟,自然也是俊秀的,只是他與李靈均不同,他的好看是那種春風拂面般的哥哥與林妹妹的經典搭訕啊。姜眉心里想,難道是李靈均不喜歡這么直接,那她就含蓄點好了。

                      “靈均哥哥。”姜眉毫不臉紅地用了這個蓄謀已十秒鐘的稱呼,然后道:“我是說,我沒有哥哥,看見你就像我親哥哥一樣。”

                      聞言李靈均更是嫌棄,恨不得立即轉身就走。

                      李容聲笑了,他道:“靈均,算了吧,姜妹妹還是以前天真無邪的性子,你忘了她以前把你的墨水拿去當胭脂的事了?”

                      姜眉裝死。

                      “她還把你寫字的紙拿去給吳漢生如廁。”

                      姜眉持續裝死。

                      “還有一次,她讓父親給她寫了個名字,然后貼到張家大嬸家豬頭上去了。”

                      姜眉舉白旗,宣布陣亡。



                    第六章?

                      李靈均與李容聲是奉了李秀才的命過來看看的,有沒有什么需忙之類的。前面姜眉真的很想一舉拿下李靈均,巴不得他多留會兒,但是往后卻是他想留姜眉也不想讓他再留下去了。

                      原因無他,就是李容聲一本正經地讓姜眉重溫了一遍以前的光榮事跡。

                      其實這些都沒什么,反正都不是姜眉自己做的,就算是她做的,這些也說不上什么大錯,她臉皮厚著呢。

                      可是這是當著李靈均的面啊!

                      姜眉最后看向李容聲的眼神幾乎都可以稱得上是殺氣騰騰了。當著男神面毀她形象壞她大事,當真可惡。

                      如果眼神可以殺人的話,那李容聲已經輪回十八遍了,再好看的臉也不能拯救他。

                      就在姜眉氣得心律不齊的時候,劉婆子已經召集了姜家僅剩的所有下人,加上劉婆子與馬叔,一共十七個,在院子里候著。

                      這事是姜眉拜托劉婆子的,她也做得極妥帖。

                      姜眉拿著賣身契,站在這些人的面前,一一打量著他們。

                      其中像劉婆子這樣的婆子還有兩個,但比劉婆子年輕些,像馬叔這樣年紀的男仆有五個,平時里都是管馬廄之類的粗活,剩下四個丫鬟四個小廝。

                      看好人以后姜眉便在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指著手中的賣身契道:“你們其中,有十人的賣身契在我手里,剩下七個都是姜家的家仆。如今姜家的處境你們也看到了,是去是留,我交給你們自己決定。”

                      她停頓了一下,又道:“但我丑話說在前頭,哪怕心里有一點不想留的你都給我走,日后要是伺候有一點不盡心就不要怪我不客氣,走了的也不管你們以后是好是壞,都再不允許回來。”

                      劉婆子得到姜眉示意,拍了拍手,說:“好了,給你們一盞茶的時間考慮,要走的就去小娘子那里拿自己的賣身契,再去馬叔那里領十兩銀子,就可以走了,要留下的不用說什么,自己去做自己的事,日后必不會虧待你們。”

                      十五個人面面相覷,其中不乏有一家人的那種,或是相互之間熟悉的,都湊在一起開始商量起來去留的問題。

                      姜眉慢慢喝著茶,觀察著眾人的神色,有浮躁的暗暗記下來,平靜的也記下來。待眾人重新歸位以后,姜眉便搶先一步將茶倒進嘴里,咽下去后道:“商量好了是吧,那就做出你們的決定吧。”

                      一開始還沒人敢動,沒人上前,也沒人退下去,后來是一個和馬叔同齡的男仆上前一步道:“稟告小娘子,我婆娘孩子都在府中,一家人總要另尋出路才活得下去。”

                      明顯是不相信劉婆子所說的那句“日后姜家并不會虧待你們”,話既然已經說到這個份上,姜眉也就沒有什么好說的了,她把賣身契攤開在桌上,讓那男仆來拿。

                      男仆拿了自己的,又拿了一個婆子的,兩個丫鬟的,一個小廝的。怪不得,一家五口人呢,不相信姜家也是應該的,發了五十兩銀子,姜眉自放他們去了。

                      有人開頭,就有人接上了,也有人退下去的。直至結束,那些賣身契只留下了兩個丫鬟的,家仆只走了一個男仆。

                      姜眉想了想,又讓劉婆子去把那兩個丫鬟找來,把賣身契擺在她們面前,又分別遞上十兩銀子。

                      她不懷疑這兩個丫鬟的忠心,但是年輕的人總是有頗多變數,她說不準,也就不敢冒險。家里一大一小兩個男人,丫鬟放在家中容易壞事,還是放她們出去的好。

                      “婆婆,再給她們每人各五兩銀子。”看她們還是淚盈于睫,要哭不敢哭的可憐樣子,姜眉心軟了,道:“你們以后要是真的過不下去了,就托人給我寫信,我接到消息就收你們回來。”以后是要做香水生意的,男人不在行,還是需要女子,但眼下是不能留她們的。

                      好說歹說,才把她們給勸走了。

                      這時日落偏西,姜少陵也帶著姜壽回來了。父子倆都是一臉的疲憊,還好姜眉早有準備,讓兩人沐浴后便開始吃晚飯。

                      一夜無話。

                      姜眉還記得,姜少陵還欠著紅袖招一千五百兩銀子。

                      家里余銀已經花光,族長送來的一千兩倒是未動,但是也不夠,且這么多人還需要花銷。

                      姜眉覺得有點頭痛,看來香水的研制還需要往后推推,先把錢還了是正經,不然總感覺這心里不對勁,也只有把這些破事處理完了才能讓姜壽安心下來繼續去讀書,

                      讓姜少陵出面找里長做中介人把良田賣了。一共有三十五畝,賣了三十畝,剩下的五畝是姜眉準備留下來當花圃的,香水怎么能沒有鮮花呢。

                      說來也奇怪,不知道姜少陵到底是覺悟了還是沒覺悟。以前他整日紙醉金迷地混著,不問家中大小事,現在姜眉讓他賣田他就去賣田了,往里長家跑了三次才把事辦成,也沒喊累,蛇精病也沒有發作。

                      但是姜眉自己剩下了五畝田,他也沒有反對。按理來說正常的家長都不會這么做,田都是拿來種莊稼的,誰拿來種只能看不能吃的花啊,而且那還不是一般的田,那可是上好的良田啊。

                      姜眉觀察了好幾天,也沒得出結論。但買田的人家來送錢了,整整三千兩。

                      這些錢放在以前的姜家就是九牛一毛,但對于現在的姜家來說,就是巨款。

                      姜眉知道薛瑤不會管賬,姜少陵也不會,當然……她自己也不會,于是就把這項艱苦的任務交給了姜壽。除去要還給紅袖招的一千五百兩,還剩下兩千五百兩,五百兩放在家里,兩千兩可以拿去兌成銀票。

                      姜眉看著那一千五百兩,突然想到《活著》里面,福貴欠債還錢時他父親把銀兩都換成了銅錢,整整幾大筐,福貴挑了幾趟才把錢還完,繩子都把肩膀勒破皮浸血,目的就是為了讓福貴深刻認識到自己的錯誤,知道自己以前有多么荒唐。

                      姜眉摸著下巴,覺得姜少陵也需要這個磨練,浪子回頭總有一個過程,姜少陵就這樣突然間變得正常,她不習慣……總覺得有些不真實。

                      姜少陵就默默看著姜眉用了五十個銅板喚了銀鋪的伙計來換更多的銅板,一千五百兩,整整的一千五百兩,然后換回來幾個籮筐的銅板。

                      薛瑤還很貼心地給姜少陵準備了棉布綁在肩膀上,以免被繩子勒破皮膚。姜眉最后決定一趟就足夠了,于是又叫了馬叔抬上除姜少陵所挑的兩擔之外的銅板上了馬車,與姜少陵同去。并與馬叔說好不能讓姜少陵作弊,要作弊起碼也要挑著擔子走上一半路程。

                      一切都準備好了,姜眉鼓勵性地看了姜少陵一眼,回收一個冷漠的眼神。

                      “相公,我在家里等你回來。”薛瑤揮著帕子,雖然不明白姜眉這么做是為什么,但她還是覺得女兒做的什么都是對的好棒哦。

                      姜少陵繼續冷漠。

                      然后他走過去,蹲下身,把擔子放在自己肩膀上,然后站起來。

                      哎喲不錯喲,姜眉笑。

                      “相公好棒!”薛瑤也笑。

                      姜少陵邁動腳步……

                      下一秒,他倒在了地上。

                      五體投地的那種倒。

                      弱雞爹,你真的夠了!

                      “還是給我給換成銀票吧,勞煩了。”姜眉本想面無表情,奈何真的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再補了五十個銅板給伙計。

                      “……”你真的很煩。

                      姜眉覺得銀鋪伙計看自己的眼神都是充滿仇恨的,她到底招誰惹誰了她??

                      唯有姜壽看破了一切,他覺得整個屋子里只有自己才是正常的。

                      他爹本來就是這樣的好么!

                      真不知道她們為難他干什么?



                    第七章?

                      姜少陵從大手大腳的大少爺變成縮衣節食的落魄人是什么感受,姜眉不知道,她正忙著把自己腦子里那些關于香水的東西都給挖出來。

                      那日柳如云所用的香,薛瑤的妝匣里也有,只是味道沒有那么濃而刺鼻而已,但真的還是很粗糙。姜眉翻看了幾樣,已經確定了,這些隨身用的香只是簡單地用和蜜脂調和起來。密封后待溶解,便直接抹在身上。

                      完全溶解需要不短的一段時間,所以很多人都沒等到完全溶解就拿出來用了,擦了以后把肉眼可見的渣滓撿去就是了。這樣做出來的香味道濃郁而粗獷,幾種合在一起的時候更是完全沒有不講究前調中調后調,爭先恐后的香味恨不得席卷了你的全身。

                      而且這樣就這樣粗劣的制作手法一般人還不能好好掌握,往往做出來的香是油水分離的,所以真正調和得好的那種香賣得很貴。三兩銀子,已經是一個貧困農家將近半年的花銷,就算是一般的上流貴族,也不舍得就這樣把錢花出去。而真正講究的人家,又看不上這樣的香。

                      隨身香很有市場,姜眉就打算先做這塊。

                      家中仆部分都已打發出去,剩下的人里面,劉婆子和馬叔姜眉打算拿來當心腹培養。其他四個男仆做些粗活,兩個小廝,分別配給姜少陵和姜壽。薛瑤身邊倒不用擔心,她又不是剛來到姜家那個嬌嬌小姐,如今已會做許多事,劉婆子時不時看著就行,她們家已經不是有隨身丫頭可以使喚的時候了。

                      在這個年代,花都是不值錢的,但姜眉也不想拿錢出去買花。一來是因為姜家剛死了人,正是處在別人眼前的時候,有什么動作別人都看得一清二楚。二來姜眉也有些私心,若是以后生意大了或許可以帶著玉隱村的大家一起走上小康,但是現在這個人言可畏的時代,事情都還沒開頭,還是藏著點好。

                      不能挑,那就將就吧。姜眉把主意打在了姜家的院子里,姜眉爺爺雖然年輕時很喜歡賺錢,一身的銅臭味,但是搬到玉隱村來以后心性還是變平和了很多,后院里就種了很多花木。以前還請了人專門打理,真正是做到了一年四季春夏秋冬都有花盛開的場面。

                      經歷了一些事,姜家院子里草木憔悴,但還是讓姜眉找到了一些可以拿來做第一次實驗的花種。

                      牡丹和梔子。

                      姜少陵陪著姜壽去看書了,姜眉把薛瑤拉來,與劉婆子三個人一起辣手摧花。薛瑤還不知道姜眉要做什么,但想了想女兒好像清醒以后沒做過什么錯事,最后還是沒問。

                      姜眉知道不管是薛瑤,還是劉婆子,心里都有疑問,但一個是不想問,一個是不敢問。她也不想在還沒成功前就告訴她們,因為沒有希望就不會有失望了。

                      姜眉不知道家中牡丹是什么品種,但肯定不是什么冠世墨玉或者姚黃就是了。摘下來的牡丹紅艷艷的,與白生生的梔子放在筐子里很是好看。

                      不像現代世界到處是塵土飛揚,這院子里采摘下來的不臟,不用洗。

                      劉婆子聽了姜眉的吩咐去端盆,拿來一看卻是木盆。木盆雖然不漏水,但是長時間的浸泡會把木盆里面的味道也逼出來,那香味就絕對不純粹了。去找了兩趟,發現只有洗臉盆是銅的,而且全家上下也只有三只了,其他的都被下人拿出去賣了。

                      把銅盆放進大鍋里煮了兩次,姜眉才把放進去,一盆牡丹,兩盆梔子。然后加入清水,再放入半盞的酒。最后用紗布蒙上,蒙了三層以后再用較軟的皮革蒙一遍,順著盆邊把邊角都捆好,然后把三個盆都放在太陽可以照得到的地方去。

                      姜少陵與姜壽都不出門,那兩個小廝是沒有多少事可以做的,于是姜眉就交給他們倆一個任務,看著盆,保證讓盆位于太陽的照射之下。

                      如此一來,一周以后就可以得到香水了。

                      剩下的還有很多,姜眉便想到了另一個法子。

                      只可惜這個時代沒有玻璃,姜眉就讓馬叔拿了兩個銅板去找村里的老木匠打了一塊足有床板那么大的薄木板。拿回來一看,邊緣都磨得光滑,木料雖不是上好的,卻透出一縷縷清新的草木香。姜眉大為歡喜,便讓馬叔又補了那老木匠兩個銅板。

                      接下來就是把蜂蠟均勻地涂抹在木板上,前面只是用了水和酒,薛瑤倒不大在意,就算姜眉只是玩玩而已,她也能接受。可是做到這一步的時候,她就忍不住肉痛了。蜂蠟,那是蜂蠟啊,貴啊。可她抖了抖,還是沒有說得出阻止的話來,面前姜眉小小的肩膀卻讓她覺得有一種信得過的感覺。

                      就算如此,家中僅存的蜂蠟都用完了,還是只涂抹了半張床板。姜眉知道薛瑤心疼錢,也就沒有讓人再出去買了,那就先做著這些吧。

                      然后把牡丹灑在上面去,梔子雖然比較便宜量也很多,但姜眉還是沒有用梔子。因為梔子是白色的,不好掌握時間,她很久沒做了,也怕失敗。

                      這些牡丹每天都要更換,一有枯萎就要用筷子把它夾出來,腐爛以后的味道摻雜到里面去真是致命的,

                      銅盆只需要照到太陽就可以了,但這個就需要姜眉親自照看著,一點都不能掉以輕心的。大概換了三天,院子里的牡丹已經宣布陣亡,而這些蜂蠟的顏色也漸漸飽和起來,變成深粉色。

                      到第四天,姜眉撿干凈了所有的,把門板上的蜂蠟全部刮下來,放到盆里攪碎后加入一點點酒,同樣密封起來。靜置兩天后,再打開蓋子,就是浸潤心脾的香味,這就是香膏了。

                      那些銅盆里也可以打開了,里面的雖然有所枯萎,但一點都沒有腐爛,牡丹的味道與梔子的味道都是十分到位。

                      這樣的香雖然還是沒有層次,但已經比薛瑤擁有的香好上一百倍。姜眉挑了牡丹的香膏擦在劉婆子手腕上,然后便看到劉婆子用衣服使勁擦自己的手,“我老婆子一個了,小娘子怎么還捉弄我。”

                      她要是出了房間去,走路香風陣陣的,都不能做一個正經的老婆子了。

                      姜眉笑個不停,又挑了一點梔子香水抹在薛瑤耳后,淡淡的味道,只有湊近了才聞得到。而香膏味道是要重一點,但是沒有到討人厭的那個程度,還是可以承受的。

                      薛瑤看劉婆子把自己手都要擦紅了,忙拉住她,“好了好了,這有什么的,女人香一點有什么稀奇。”

                      劉婆子看了看不正經的娘兩個,很想老臉一紅然后走掉,但還是失敗了,這么多年,她什么都不厚就是臉皮厚。其實姜眉做出來這兩樣東西她還是很高興的,之前不知道,現在就知道了,定是要拿出去賣的,于是她道:“我去庫房里給小娘子找些小瓷瓶過來吧。”

                      “那就先謝過婆婆了。”姜眉也挺開心的,笑得眉眼彎彎。

                      “淘氣!”劉婆子嗔她一眼,踏出了門去,還沒幾步又回來,“外面是李家兩位公子,娘子與小娘子去見見嗎?”

                      “我爹呢?”姜眉問。

                      “老爺還跟小少爺在書房里面。”

                      薛瑤看看姜眉,想到她如今頭腦清醒,聰明伶俐的樣子,又想到外面那兩個與玉隱村比起來格格不入的豐神俊朗的李公子,心中的感覺復雜得緊,最后她道:“眉眉去看看吧,我就不去了。興許他們是來尋壽哥兒去李家私塾的。”

                      姜眉才想起來,自從爺爺去世,姜壽已經許多日不曾去過李家私塾了。現在喪事已經辦完了,姜壽學業就要重新開始了,看來這李家人還是挺不錯的。姜眉心中不禁升起一股“與有榮焉”的感覺,她讓劉婆子去把姜壽找來,便去了前廳。

                      “姜家妹妹竟是瘦了。”

                      入耳的是李容聲溫潤的聲音,可映入眼簾的卻是李靈均那依舊酷酷的清貴模樣。

                      李容聲喊她姜家妹妹,多有禮又溫柔的稱呼,可李靈均卻好像不這么喊,甚至喊都不想喊,最多一個蠢丫頭了事。

                      李家兩兄弟是從小在贊美聲中長大的,出身書香世家,畢竟李秀才是玉隱村唯一一個讀書人。李家雖然沒有閑錢住更好的房子,但也從來都不會斷了兩兄弟的紙筆開銷。李秀才的娘子心靈手巧,粗布麻衣也能染了好看的顏色給兩個兒子做衣服,還會打絡子。

                      玉隱村的姑娘小小都以撿到李容聲的絡子為榮幸,撿了也是不還的,掛在自己腰上光是笑就能笑一整天。而李容聲呢,卻根本不計較,看見姑娘絡子掛錯了還會摘下來給她重新系上。他是從小溫柔到大的人兒,少見皺眉,總是笑,眼里似有春風萬里。就連村里大媽摔倒了都會伸手去扶一把的。

                      然而李靈均的性格卻與他截然相反。

                      據說,據說哈。有一次某位姑娘撿到李靈均的絡子,笑嘻嘻掛好了晃去他面前給他看。他學著李容聲的樣子說,你這絡子系錯了。人家姑娘開心爆了,以為要享受李靈均如李容聲那樣溫柔的待人,便把絡子解下來遞給他,可是李靈均抓起絡子轉頭就走,再也不還給她,姑娘站在原地欲哭無淚。從此以后李靈均的絡子只打死結,李家娘子洗衣服的時候光是拆絡子都要拆半天。

                      姜眉不知道薛瑤怎么想,但她今天第二次見面,從心里撲通撲通的感覺就知道自己動了心。

                      不是對溫柔如水的李容聲,而是對傲嬌又冷情的李靈均。

                      真是孽緣。



                    第八章?

                      “阿姐。”一個低低的聲音湊到耳邊,“你發什么呆呢?”

                      姜眉轉頭一看,原來是姜壽。他目光沉沉地看著姜眉,簡直不像是一個才十歲的孩子。

                      姜壽從小在這樣的家庭長大,性格難免自立了一點,姜眉沒什么不滿意,覺得這樣才好,小孩子懂事才好嘛。要是遇到一個熊孩子,她分分鐘想重穿一次。

                      “靈均哥哥坐。”姜眉笑,老弟這么可愛,以后一定好好培養,又叫李容聲,“李公子也坐呀。”

                      李靈均渾身以不可察覺的弧度抖了抖,從前姜眉雖然愛纏著他們,但重點對象是李容聲啊,為什么現在變成他了。

                      李容聲微笑,“其實,姜家妹妹也可以叫我哥哥的。”

                      姜眉聽話地叫了一聲:“李哥哥。”

                      聞言姜壽覺得自己渾身僵硬,但李容聲問出了他的疑惑,“姜妹妹為何不像叫靈均一樣地叫我呢?”

                      “既然你叫我姜家妹妹,那我叫你李家哥哥沒什么不對呀。”姜眉也坐下來,她的座位正對李靈均,開始一本正經地犯花癡,

                      呵呵。

                      說得李靈均叫你眉眉妹妹了似的。

                      這差別對待不要太大。

                      姜壽看著李容聲的笑容淡了許多,悄悄問姜眉,“阿姐,你這么想要一個哥哥嗎?”

                      “你什么意思?”

                      “我比你高,你叫我哥哥也是可以的。”可不要因為一個靈均哥哥一個李哥哥就斷送了他的讀書路啊,雖然他知道李秀才并不是那種人。

                      是是是你高了你了不起,你與太陽肩并肩了都快。姜眉瞪了姜壽一眼,讓他快問話。雖然撩漢很重要,但弟弟的前程更重要。

                      “容聲哥,靈均哥,你們這次來,是先生讓我回去讀書嗎?”因為李靈均和李容聲的功課都比他好,所以姜壽對兩個人很是尊敬。

                      但從這個叫名字的先后順序姜眉就已經知道,姜壽是對李容聲更有好感一些的,怪不得剛才她落李容聲面子的時候他不太高興呢。

                      “壽哥兒。”開口的是李靈均。

                      姜眉立刻就炸了,用“哦?他居然叫你壽哥兒你們究竟有什么奸情?”的表情看著姜壽。腦袋里都是我喜歡的男人喜歡的人是我弟弟,但我弟弟喜歡另一個男人這樣復雜混亂的關系。

                      姜壽已經阻止不了姜眉大開的腦洞,他選擇讀不懂姜眉的顏藝,看向李靈均,“靈均哥,你說。”

                      “不是讓你回去上學,是讓你和我們一起去鎮上的貢院。”

                      隨著時間的流逝,李秀才的知識已經不能滿足李靈均和李容聲的需要,于是讓他們去鎮上的貢院,如果姜壽要去的話,把姜壽也給帶上。至于他的另外兩個弟子吳漢生和姜眉,吳漢生大概就止步于玉隱村了,吳家絕對沒錢讓吳漢生去鎮里讀書的。而姜眉是女子,也不需要讀那么多的書。

                      “這事,我需要與父親商量一下,有了定論再去告知先生。”姜壽深深拱手,又是謝過兩個人的好意。姜家如今不比從前,但李家人的態度卻是難得的絲毫未變。村人淳樸,但也是會捧高踩低的,他能夠結識李家父子,當真是幸運的。

                      “你天資聰穎,該好好讀的。”李容聲也對姜壽十分看重,同讀三年,雖然姜壽比他們小幾歲,但思想不幼稚不迂腐,也是能夠談得來的。

                      去鎮上讀,是好事啊。姜眉也十分開心,看著李靈均和李容聲起身準備告辭,便出聲道:“靈均哥哥且慢,我這里有些女兒家用的小玩意兒,你給李家嬸子帶些回去如何?”

                      李靈均皺眉,“這些都是小事,不必道謝。”

                      “可我們姜家已經沒錢了,要送些什么你們才會收呢?”

                      “算了算了,靈均,就去拿東西吧。”李容聲心里料定也不是什么值錢的東西,帶回去讓他娘開心一下也不錯。

                      東西都在后院,李靈均和李容聲猶豫了一會兒,才踏進去。姜眉看在眼里,不禁覺得李靈均家教真是極好的。嗯好吧,李容聲也是。

                      薛瑤與劉婆子正在往一個個的白瓷瓶里裝香水與香膏,看見姜眉帶著他們進來了,嚇了一跳,便把東西放下出去了,把空間留給幾個小孩子。

                      姜壽拿起一個瓶子聞了聞,問姜眉:“阿姐,這什么呀?好像是牡丹的味道。”

                      姜眉忙這么些天,他是看到的,但是瓶子里的東西明顯是黏膩的蠟,顏色也不對,又散發出香味,他就不確定了。

                      “你小子,給我小心點。”姜眉走過去用木頭塞子把瓶口堵上,要是倒出來可就要心疼死她了。她告訴姜壽,“這是牡丹香膏,你可別碰,以后我給你做男孩子用的香……”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她聽到了背后一陣聲音,是水流在地上的聲音,清脆的,甚至是悅耳的。

                      然后姜壽就看見他姐的表情成了鬼見愁,僵硬的脖子扭過去以后看到的是李靈均的面無表情,他手里的瓶子甚至還保持著傾斜的姿勢。

                      “我……我以為這個也是香膏……不會流出來的。”他開始結結巴巴地解釋。

                      算了,自己男人闖下的禍就當是自己闖的。姜眉在心里給了自己一巴掌,嘆氣,“靈均哥哥,你別在意,沒事……那個真沒事,你別往心里去。”

                      這下連姜壽也忍不住黑臉,他可是親弟弟。

                      也許是李靈均對剛才的事還是介懷,所以向來冷臉的他居然主動開口幫忙。

                      袖子雖然不大,但還是很礙事,姜眉就去拿來了布條,讓他們都把自己的袖子捆起來。

                      姜壽看到姜眉拿著布條躍躍欲試,認命地走過去叫李容聲,“容聲哥,我們倆互相捆吧。”

                      李容聲從來都好性子,可有可無,便答應了。

                      而李靈均看著姜眉的笑臉,也不再那么抗拒。他剛才做錯了事,現在是有心想要補償。

                      姜眉第一次離他這么近,房間里靜靜的,都可以聽得到他清淺的呼吸聲。他今天掛的絡子是紫色的,果然打了個死結。絡子襯在雪青色的衣服上簡直美麗,姜眉拉著他的手慢騰騰地系布條,如果可以,她多想把他纏成木乃伊。

                      “咳……好了罷。”姜壽與李容聲都系好很久了,兩個人的目光似有似無地打過來,不說一句話,但就是讓他連耳朵都燒起來。

                      姜眉如夢初醒,一抬頭,李靈均清透的眼神就直直射中她。

                      啊,一擊斃命。

                      姜眉倒退一步,沒站穩坐到了地上去。

                      她好生委屈,要靈均哥哥親親抱抱才會起來。

                      可李靈均本來是想要拉她的,但又怕另外兩個笑,便直直穿過她,丟下一句:“果然是蠢丫頭,站都站不穩。”

                      唉,這個時候真的很想生氣啊。可是還沒到可以生氣的階段,姜眉憤憤地站起來,女兒當自強,單手系了布條,便開始往瓶子里倒香水。

                      倒香水是個技術活,姜眉本來以為只有她才能勝任,但突然發現李容聲做起來也是輕而易舉。于是四人兩兩分工,姜眉和李容聲負責裝香水,裝香膏的活就交給李靈均與姜壽了。

                      量實在是不算多,但也讓他們忙夠了一個時辰。

                      看著上百個白瓷瓶,姜眉心里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她自己的手都酸了,其他三個肯定也是很累了,李家兩兄弟雖然肯定是不會留下來吃飯的,但道謝還是要道的。

                      李容聲擺手,“本就是小事,又不累,只是步驟繁瑣了一點罷了。”

                      這么多香品,就算姜眉不說,他也知道她是拿出去賣的,想到姜家如今的處境,怕是也只有繼續做商這一條路了。雖然他也并沒有對這些小瓷瓶抱什么希望就是了。

                      姜眉笑,看李靈均還是一副不怎么高興的樣子,于是道:“今日多謝靈均哥哥了。”

                      “我,我沒幫上什么忙。”李靈均沉著臉道。

                      “香水是你和姜壽裝的呀。”

                      “我只裝了一瓶,手笨,怕弄撒,就沒裝了。”李靈均很是誠實。

                      姜眉不禁目瞪口呆,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雖然吃驚,但“要夸靈均哥哥”這個方針是必須要實施的,她盡量委婉地問:“那靈均哥哥做了什么?”

                      “瓶子是我擺的。”李靈均臉上終于出現一絲郝然。緋紅的顏色染上少年的臉,美得像是晨曦。

                      姜眉看著看著就笑開了,毫不吝嗇地夸獎道:“嗯,瓶子擺得真不錯。”

                      “阿姐!”姜壽實在是看不下去了,一扯姜眉袖子。這厚此薄彼真的不要太明顯啊,李容聲明明做的事更多,怎么他姐眼睛只粘著李靈均啊。

                      姜眉撇撇嘴,是擺得不錯呀,整整齊齊的。

                      再說了,李靈均和李容聲都是十五歲的年紀,看李靈均那個樣子明顯就是不通情事的小懵懂,李容聲就算懂也不會懂到哪里去。他不高興又怎么樣,下次不來姜家玩就是了。而且他若是生氣了就是小氣,這又不是什么大事,誰還不能有一個歡喜的人啊。

                      她視線轉向李容聲,卻不想這一看就呆住了。知道李容聲好脾氣,可是要不要溫柔成這個樣子啊,笑得跟暖陽一樣,就像大戶人家養出來的那種儒雅公子。明明李容聲只是一個鄉下秀才的兒子而已,母親也只是個普通的村婦,不光是李容聲,李靈均也完全不像是一個鄉下伢子。

                      姜眉想到此,更是下定了決心。自己要努力賺錢,一定要讓姜壽好好讀書,以后做個大戶人家,養這樣幾個孩子出來。

                      姜壽還不知道他姐又受刺激了順便還給自己定下了目標,只是姜眉盯著李容聲發呆的樣子真的太丟人了。雖然玉隱村小小的女孩子有七成都喜歡李容聲,但也沒有誰像這樣看到發愣的程度啊。

                      “好了好了,我們要回了。”最先出聲打破沉默的是李靈均,他沉著臉,先前那些可愛的神色消失無蹤,不知道又是怎么不高興了。

                      “這個拿去給嬸子用吧,抹在手腕上和耳后就行。”姜眉拿了一瓶牡丹香水和一瓶梔子香水,塞到李靈均的手里,一次有預謀的親密接觸又在瞬間完成了。

                      “三日后便啟程去貢院,你們自己備好行禮,錢財不用很多。”李容聲柔聲交代,準備上前接過李靈均手里的香水,他知道李靈均向來不習慣做這些,但奇怪的是這次李靈均卻沒有給他,自己拿著走了。

                      李容聲笑笑,看了一眼姜眉,才跟上去。

                      等他們的身影快消失在怪臉,姜眉忍不住喊了一聲:“靈均哥哥。”

                      李靈均站住了步子,李容聲也停了下來。

                      “你過來,過來一下嘛。”仗著自己如今還是十二歲的年紀,姜眉一點都不臉紅地撒嬌賣癡。

                      李靈均定定地看著她,不知道腦子里在想什么,但他沒動腳。他真的不是那種對女孩子遷就的性子,憐香惜玉對他來說就跟笑話似的。

                      “你不過來?”姜眉皺眉,“那我過來。”

                      她提著裙子像李靈均走過去,走到一半的時候又停住了,因為李靈均正往這邊走來。

                      臉上都是無奈的神色,他問:“你做什么?”

                      “靈均哥哥,明天陪我一起去鎮上吧,我帶壽哥兒去買些東西。”姜眉眨眨眼,“我從沒去過鎮上,害怕呢。”

                      李靈均用懷疑的目光看她,問:“我不是聽說你前幾日自己去過一趟嗎?”

                      “去嘛去嘛。”這個人實在是太難搞定,性子冷腦子又太好用,姜眉沒法,只能上手拉他袖子,但掌握著力道,不敢給他抓皺的。

                      按照常理,一般男主都是有個微微的潔癖之類的小毛病什么的。

                      “好。”姜眉心滿意足地放開,“那我明日讓姜壽去叫你。”

                      “嗯。”李靈均淡淡地應了,轉身往回走。

                      等他走到身邊的時候,李容聲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兩個瓷瓶,想問些什么,又想到那個女孩子一會兒冷漠一會兒熱情的兩副面孔,終究是什么都沒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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