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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府押送師之走陰鏢(一更)

                    樓主:地府驚悚夜 時間:2018-11-27 11:52:22

                      走陰鏢又稱“走西口”,專替陰鬼押鏢。

                      

                      走鏢的人,通常被稱為鏢師。鏢師有兩種,一種是吃陽間飯的,這種我們在電影題材中最為常見,為人押送財物等,刀口舔血,蒼茫一生。傳統吃陽間飯的鏢師早已經隨著現代化的交通、通訊逐漸發達,消失在歷史的長河中。

                      

                      而另一種鏢師,則較為隱蔽,他們吃的是陰間飯,走的是陰鏢,專為死人、陰鬼押送財物、器物而生。在滿清時候他們常被稱為“陰腿子”,意為下作、無恥、見不得光之人,常為吃陽間飯的同行所瞧不起,甚至不允許立鏢旗、住鏢店。

                      

                      正是因為地位低下,行業的隱蔽性,走陰鏢極少為外人所知。

                      

                      時至今日,傳統的鏢局早已江河日下,走陰鏢卻因為特殊性傳承了下來。

                      

                      我叫秦無傷,自清末同治年間老太爺創立黃泉鏢局以來,老秦家子孫世代以走鏢為生,長居巫山酆泉小鎮。

                      

                      鬼門有水陸之分,長江沿巫山、巴東一帶就有通往陰間的鬼門水路。

                      

                      酆泉乃是中國九大鬼門之一,酈道元《水經注》曰:“近巫有酆途,人莫能辨,陰難艱阻,唯掌燈可尋!”

                      

                      正所謂人鬼殊途,是以在這一帶經常會出現一些離奇的怪事,當地人出門都愛看黃歷,往往每逢七月鬼門大開又或是一些忌、兇之日漁船不出,目不視江,以圖安生。

                      

                      然而,常人驚駭莫名的大兇之地,對于我們走鏢、通陰之人來說,卻是方便之門,上至川、渝,下到兩湖、兩廣的風水、奇門行家,常有所見。

                      

                      也許有人問了,這人一入土,黃土加身魂悠悠,哪還用得著身外之物,最多每年燒燒紙錢、元寶,聊表敬意罷了。

                      

                      這話看似有理,但如果你真的這么想那就大錯特錯了。

                      

                      陰司并沒有那么簡單,那是一個比起陽間更殘酷的世界,弱鬼強食,陰謀詭計,鬼的生存更是為不易。所以,千萬別幻想自己燒的紙錢、元寶能到達死去的親人手中。再者,你燒的東西,他們在陰間未必能用的上,在那邊或許還不如一張廢紙。

                      

                      而我們要做的就是這些事,來往于陰陽之間,拿人錢財,替鬼消災、排難。

                      

                      然而,鬼途艱險,鬼比人更兇殘、奸詐,鏢師從走陰鏢的第一天起,半只腳就已經踏進了鬼門關。

                      

                      我們老秦家世代單傳,男丁不興,這倒不是秦家男人不中用,而是陰陽有別,常年在陰間走動,傷身、傷神,能單傳已經算是不錯了。

                      

                      時至今日,陰鏢世家越來越少,大多是死絕在鬼途之中,又或香火難繼,還有一個原因就是為繁瑣的規矩所限。

                      

                      陰鏢局一旦開張,雇主下單,無論膘肥、鏢瘦,陰鏢局都得出活,往往走一趟鏢掙的錢,還不夠路上給小鬼的買路錢。

                      

                      但這就是規矩,“走鏢,走的也是良心!鏢在人在,鏢亡局散。”

                      

                      秦家,歷代鏢主都是自己立鏢旗,拉鏢師走趟子,到了我父親這一代,由于信這行的人少了再加上敢走陰路的會家子大多改了行,鏢局的規矩又多,走陰鏢已經沒落了。

                      

                      畢竟這年代,隨便給大戶人家看個風水都能賺百八十萬,誰還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冒著斷子絕孫的危險去掙這種討命錢。

                      

                      到我八歲那年,我父親走了人生的最后一趟鏢。

                      

                      我現在依稀記得,那天晚上家里來了一個人,父親跟那人談了整整一個晚上。

                      

                      到了第二天,我父親跟母親大吵了一場,我母親哭的很厲害。在我印象中,母親是個很堅強的女人,極少落淚,父親常年在外,她既要操持家務,又要照顧我和奶奶,很是不容易。

                      

                      但她的眼淚還是沒能留住我父親,他領著手下的鏢師走上了不歸路,從此再也沒回來。

                      

                      父親走后的第七天,母親封了鏢局,把所有跟他有關的東西都燒了,慢慢的,父親和所有的一切就成了回憶。

                      

                      時至今日,我已經想不起他的樣子了,只記得臨走那天,他摸著我的頭發,嘆了口氣:“伢子,莫怨我,老子我也是身不由己啊!”

                      

                      然后,頭也不回的消失在黑夜中。

                      

                      一直到現在我都無法明白他這句話的意思,但冥冥之中,我總覺得父親似乎在暗示我什么?

                      

                      隨著父親痕跡的抹去,黃泉鏢局也算是壽終正寢了,然而秦家的人注定逃不過宿命的糾纏,我最終還是走上了這條不歸路。

                      

                      大學畢業后,我回到了江東,幫七叔打理他的快遞生意。

                      

                      我的七叔叫秦劍,是黃泉鏢局最年輕的鏢師,排行老七,父親生前對他一直很照顧。在我印象中父親對手下的鏢師向來嚴厲,唯獨對這個嘻嘻哈哈,酒不離手的七叔不聞不問。

                      

                      最后一次走鏢,父親與手下的鏢師沒能再回來,唯獨七叔活著,因為他沒去,為什么沒去,沒人知道。

                      

                      鏢局解散后,七叔來到了江東,開了間快遞公司,用他的話說,這輩子就是個操心勞碌的命,鏢局沒了,給鬼走不了鏢,那就給活人送貨。

                      

                      七叔幾乎是酒不離身,但他從來沒醉過,該送的貨很少耽誤。所以他只能算是個酒鬼,而不是醉鬼。

                      

                      二月,陽春白雪的季節,我那堅強的母親終于熬到了生命的盡頭。其實,母親的心隨著父親離開的那個晚上就已經死了。

                      

                      我向七叔告了假,臨走的時候,我問七叔會回來給我母親奔喪不?

                      

                      七叔猶豫了半天,嘆了口氣道:“哎,我沒臉去見嫂子。”

                      

                      我知道那跟我父親的事情有瓜葛,這是禁忌,他從不說,我也不問。

                      

                      我連夜從江東回到了酆泉,見到母親的時候,她的臉慘白如紙,氣若游絲,已經快不行了。

                      

                      彌留之際,母親告訴我,這些年她夜夜夢到,父親在陰間吃了虧,被鬼差折磨,烙火筒子、穿鐵鞋,滾刀山,生不如死。還說父親責備她不該封掉鏢局,秦家人在鏢在,只要是個喘氣的男人,就得把鏢立起來,別丟了老秦家的臉面。

                      

                      母親在說這話的時候,我淚流滿面,緊緊握著她的手,泣不成聲。

                      

                      母親是個很倔強的女人,十五年了,她第一次提到父親,她甚至已經不會流淚了,在那些寂靜無人的黑夜里,她已經悄悄流干了眼淚。

                      

                      “這個是鏢門的鑰匙,你拿著,像你父親一樣把鏢立起來,一定要找到你父親,活要見人,死要見魂。”母親緊緊的抓著我的手。

                      

                      “母親,你放心,我一定把鏢立起來,找到父親。”我用力的捧著她的手,烙在臉上是如此的冰冷。

                      

                      “無傷,你,你七叔很不容易,你要像對父親一樣尊敬他,凡事與他……”母親的聲音越來越小,最終倒在我懷里永遠的沉睡了過去。

                      

                      母親走了,下葬那天,我遠遠的看見對面山頭,一襲白色長衫的七叔久久佇立著,那夜,笙簫嗚咽。

                      

                      葬禮過后,我收拾完母親的遺物,手中握著鏢門的鑰匙,站在鏢門口,望著大院那長滿綠斑的青石大檻,始終不敢踏進半步。

                      

                      秦家,黃泉鏢局,曾幾何時是多么的威風凜凜,在陰陽兩界,黃泉鏢旗一揚,人鬼皆敬三分。

                      

                      “鏢旗一揚天下驚,陰陽兩避黃泉動!”

                      

                      盛極之時,即便是比起吃陽間飯的會友鏢局也不落下風,就連曾公這種朝廷重臣,想要托鏢,也得親自渡江登門拜訪,絲毫不敢慢了禮數。

                      

                      我想象可以看到,老一輩鏢師們意氣風發的神采,祖上巍然、豪爽的英雄之風,然而如今這斑駁爬滿青苔的大院,只剩無盡的落寞。

                      

                      要是他們知道秦家的子孫,堂堂黃泉鏢局的最后一代傳人,連鏢門都不敢踏進去,估計九泉之下也不得安心。

                      

                      其實,從小到大,我一直在逃避,害怕走進我父親的記憶,對那個未知的世界充滿了恐懼與敬畏。這種懦弱、自私,讓我沒法像先輩們一樣,踏上這條充滿死亡與榮耀的道路。

                      

                      但如今,我已經沒有退路了,我不想讓我的母親失望。

                      

                      “母親,我一定會重振黃泉鏢局,重振秦家的聲威。”我暗自咬牙發誓。

                      

                      回到了江東,我把想立鏢的事情跟七叔提了,七叔聽了,當場給了我一個爆栗子,“莫腦殼的,幾把不懂,就想走鏢,你當時是喝水撒尿么?”

                      

                      我這人平時嬉皮笑臉的,但認真起來,心也是堅如鐵石,“七叔你莫看不起人,凡事不都是學出來的嗎?哪有天生就會的,不走走你怎么知道我就不行呢。”

                      

                      我雖然沒走過鏢,但畢竟也是從小耳濡目染,在我看來,走鏢不外乎兩點本事,有身手,明能治人,暗能防鬼,另一點,會看陰司的地圖。

                      

                      打架,驅鬼,我是不行,但我知道有個人會,而且這人肯定也會跟我一起干。

                      

                      看地圖,那就更不用說了,掛在大廳的陰司那幅九幽黃泉圖,從小看到大,我看的比中國地圖還通透,早就爛熟于胸了。

                      

                      七叔一聽我還有理了,抬手又在我后腦勺扇了一巴掌,“你懂個屁,天下之大,有實力的鏢局,有本事的人多了,但折在陰司鬼路上的不知道有多少英雄好漢,鬼迷心竅,鬼迷心竅,跟鬼打交道哪有你小子想的那么容易。”

                      

                      我也是年輕氣盛,一時不爽,出口說,“是啊,像某些人就當了縮頭烏龜,現在只能每天當醉鬼,當個快遞員。”

                      

                      我話一出口,七叔像被踩了尾巴的貓,猛地跳了起來,血紅的醉眼,狠狠的盯著我,眼神鋒利的像刀子,刺的我生疼。

                      

                      他真生氣了,盯著我好一會,這才擺了擺手,“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也不需要知道。你不明白,我也不明白,老子這輩子算是欠了你的。”

                      

                      我從沒見七叔這么生氣,其實他跟我一樣,都不敢去觸碰我父親的事情。

                      

                      他是為了我活著,是受父親的囑托嗎?

                      

                      “你知道你的名字是誰給你取的嗎?”七叔深深的吸了口氣,微微平復了些。

                      

                      我搖了搖頭,七叔背過身,大口的咽酒,因為喝的太急,他嗆得彎下了腰,那一瞬間,我突然覺的七叔有些老了。

                      

                      其實七叔年紀并不老,我爸出事那年,他也不過才二十幾歲,如今剛剛四十出頭,然而長年來的飲酒、萎靡生活,他兩鬢已經染上了白霜,臉上永遠掛著青色的胡渣。

                      

                      “你名字是我取的,因為你命太硬,命硬則損,傷人損己,而且性情暴躁沖動,所以我給你取名無傷。”七叔說。

                      

                      我有些呆了,內心很是震撼,原來我的名字是七叔取的。

                      

                      事實上從小我就跟七叔親近,名義上是叔侄,私底下更像是兄弟、朋友,是以說話也沒有什么顧忌,但此刻我意識到了,我不該那么傷害他。

                      

                      父親的事情,原本就是個難解的局,誰也不知道那趟鏢到底發生了什么事?七叔說到底也同樣是一個受害者,他失去了兄弟、信仰與動力,過著行尸走肉的日子。

                      

                      “七叔……”我摸了摸鼻子,那句對不起始終說不出口。

                      

                      七叔揚起手,示意我閉嘴,返身走進里屋,約莫十幾分鐘后,他拿出兩張黃紙,上面用朱砂寫了一些奇怪的字,歪歪扭扭的,根本無法辨認。

                      

                      “你不是想立鏢嗎?拿去,貼在大門上,能不能有識貨的人,就看你小子的造化了。”七叔把符紙遞給我,一副很不情愿的樣子。

                      

                      我吐了吐舌頭,老老實實將兩張紙貼在了快遞店的大門上。

                      

                      貼好符紙,我問七叔,這上面寫的到底是啥?

                      

                      七叔白眼一翻,咂了砸嘴說,左邊那一張是你秦無傷鏢主大人的簡歷,右邊是走鏢下貨的明文,俗稱“馬書”。

                      

                      說到這七叔很無奈的湊在火爐子邊搓了搓手,“奶奶個腿的,我咋覺的替你寫張馬書這么丟人呢,黃泉鏢局這四個字,可不好擔啊。”

                      

                      我問七叔,干嘛要寫這些鬼畫符,這誰看的懂啊。

                      

                      七叔自嘲的笑了笑,“你不懂,這個是冥文。在看不懂的人眼中,這就是鬼畫符。看的懂的,那就是緣分,走鏢講的就是你情我愿,雇主信咱們,是給臉,那再難的鏢也得接著。鏢師,不管走的是陰鏢還是陽鏢,講究的就是一個面子、風骨,這個比命還重要,沒臉的人,是吃不了這碗飯的。”

                      

                      冥文,就是陰司通用的文字,用于在陰間行走,跟各方鬼神打交道,真正懂冥文的很少,但在任何一家陰鏢局必須至少得有一人精通冥文,否則在陰司寸步難行。

                      

                      說完,七叔給我扔了一本發黃的舊書,“臭小子,給老子好好看,七天內要看不會,立鏢就不要談了。”

                      

                      這是本冥文書,上面有很多七叔的心得與筆記。

                      

                      接下來的幾天,我一直處在緊張、激動中,冥文倒好說,我雖然沒七叔那雙丹青妙手,但腦子還算好使,再加上七叔的講解與注釋,幾天下來,我已經基本上能識得大部分的冥文,進行簡單的交流。

                      

                      到了第七天,我已經緊張的吃不下飯,他奶奶的,也不知道是哪個孫子設立的陰鏢規矩。

                      

                      開陰鏢局走貨必須下馬書。

                      

                      馬書有兩種,第一種是立鏢走新馬,馬書張榜七日,若無人問津,只能說立鏢的新馬名氣不夠,實力不強,這時候就該趁早關門,以免成為笑柄,待來年實力增長再下馬書。在老一輩時,但凡有人走新馬,江湖上黑白兩道的朋友,都會象征性的接馬書,下貨開鏢。這時候新立的鏢局,才算是名正言順,下貨開鏢的人則是證明人。

                      

                      第二種走老馬,一般是上了道的鏢局,貼馬文做生意。老鏢局,有名氣的鏢局是不屑走老馬的,因為他們永遠不缺雇主,有走不完的馬。走老馬的鏢局,多半是沒落接不到的活的,多為同行所瞧不起。

                      

                      黃泉鏢局,自然不是新馬,但每個鏢局,到了換代的時候都得按照慣例意思下。鏢局走的就是面子,上一代英豪,下一代窩囊廢,不被人待見也是很常見的事情。

                      

                      但也有例外,在我父親之前,黃泉鏢局因為名氣之盛,成為極少數換代不立新馬的鏢局,只是到我父親的時候,鏢局整體衰落,人氣極低,只得重新走新馬。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人認識冥文,又愿意接下我的馬書,過了今晚十二點,我就要等到來年才能立鏢。

                      

                      想到父親此刻或許正在陰司備受酷刑,我更是心急的如同熱鍋上的螞蟻,偌大一個江東,難道就沒有一個明眼人么?

                      

                      倒是我的七叔,沒心沒肺的與取快遞的美女打趣著,臭不要臉的問人家女孩的三圍,該喝該睡,完全沒事人一樣。

                      

                      就這樣,熬到了晚上十一點,眼看走新馬沒戲了,我近乎絕望的關上了大門。

                      

                      “命里有時終須有,命里無時莫強求……”七叔沒心沒肺的在一旁歪著嘴叼著香煙,輕松的跟著電臺哼哼唧唧。

                      

                      這個該死的老光棍!活該他一輩子娶不到婆娘。

                      

                      咚咚!

                      

                      就在我心灰意冷之際,門外傳來了急促的敲門聲。

                      

                      “來了,來了!老天保佑,一定是接馬文的。”我雙手合十,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然后猛地打開了門。

                      

                      門開了,伴隨著一聲銀鈴般的歡呼,一個穿著白色披風打著燈籠的少女像風一般卷了進來,進了屋興奮的指著墻上的鬧鐘,跳著腳欣喜道:“哎呀,太好了,趕上了,趕上了,還好趕上了走新馬。”

                      

                      我定眼一看,這丫頭披著白色鵝絨披風,粉色的小短裙,粉色的小靴子,那臉模子也像是畫里人兒一般,明眸皓齒,瓊鼻小嘴,端的是一個清亮的可人兒。

                      

                      不過這丫頭看著挺水靈的,卻有點神經大條,趕上有個屁用,沒接馬文的,老子就要關門大吉了。

                      

                      “大叔,你長的好有男人味,好像梁朝偉耶,我媽最喜歡的他了。嗯,你就是黃泉鏢局的鏢主秦無傷大叔吧。”小丫頭眼珠子一轉,湊到七叔面前就是一通夸。

                      

                      七叔哈哈大笑,其實小丫頭挺有眼光的,七叔長相溫潤、雅逸,只是因為滿臉頹廢的胡渣,讓他顯得有些出老。

                      

                      “陰陽冥途有來使,掌燈光耀九幽路!”小丫頭見七叔笑而不答,眨了眨眼,朗朗念道。

                      

                      “南北鬼門誰人知,天機明晦萬事安!”七叔對道。

                      

                      七叔和小丫頭一唱一和是有來由的,如果我沒猜錯這丫頭應該是個掌燈鏢師或者后人,再看她手提的是燈籠呈七彩狀,根據顏色分辨,應該也是掌燈名人之后。

                      

                      她亮明了身份,雖然在輩分上她低了七叔一輩,七叔還是亮明了自己的身份,七叔是天機子,除了通冥文以外,還擅長辨識陰間詭異莫測的氣象。

                      

                      “鏢旗一揚天下驚,陰陽兩避黃泉動!”我見小丫頭正眼都不看我,很沒面子,當即清了清嗓子,背著手擺了個很嚴肅的正腔念道。

                      

                      小丫頭聽完,有些愣了,走到面前驚訝道:“哎呀,鬧了半天原來你才是黃泉鏢主秦無傷啊,鏢主哥哥有禮了,小妹白靈見過鏢主哥哥。”

                      

                      這丫頭雖然有些大神經,但這兩聲哥哥喊得我心都酥了,有氣也發不出來。鏢局正缺個掌燈,如果我沒猜錯白靈應該是白氏一族的人,白氏一族自民國后就消失了蹤跡,他們曾經是通往陰司最好的開道者,沒想到竟然如此巧遇。

                      

                      “傷哥哥,以后咱們就是一家人了,哇,爺爺果然沒騙我,九宮星出黃泉動,黃泉鏢局果然要重建天日了,沒虧我從杭州跑到江東來。好險、好險差十分鐘就要錯過了呢。”白靈拉著我的手,像是放連珠炮一般。

                      

                      她這話一出,我和七叔都是面面相覷,這白家老爺子的占星術也太神奇了吧,憑借著九宮星算,就能推出黃泉鏢局走新馬,而且位置就在江東。

                      

                      “你先別高興的太早,沒人接馬書,一切都是白搭。”我沒好氣道。

                      

                      “誰說沒有,傷哥哥要走新馬,我當然得送上見面禮啊,正好在路上遇到了這倒霉鬼。”白靈吐了吐舌頭,走到門外,拉著一個面若憔悴,畏畏縮縮的男人走了進來。

                      

                      看到這男人,我和九叔都愣了愣,與其說他是個人,更不如說他像個鬼,甚至比鬼還要丑陋。

                      

                      他的臉很奇怪,就像是所有的肉都被挖去,只剩下一層死灰色的牛皮黏在骨架上一般。他很瘦,瘦的皮包骨,要不是他深陷的眼窩中那雙細小的眼珠子在燈光下散發著黯然的光芒,我真不敢相信他是個人。

                      

                      但就這么個人,他身上穿的全是名牌,阿瑪尼西裝、勞力士手表,脖子上金項鏈就像套在竹竿上一般,很不搭調,顯得有些滑稽。

                      

                      看到我和九叔,他像是見到了救星一般,眼珠子頓時有了神采,嘴里嘟噥著,“死不了了,死不了了。”

                      

                      說著,他把那兩張馬書恭恭敬敬的遞給我,激動的發出沙啞的聲音,“小師父,我,我接了馬書,我要下鏢單,求求你們救救我。”

                      

                      他本來形貌丑陋,這一激動更是猙獰如鬼,差點沒把我給嚇到。

                      

                      “秦大鏢主,你還愣著干嘛,時間不多了,規矩不需要老子教你了吧。”七叔在旁邊咬著香煙,半瞇著眼睛掃了我一眼。

                      

                      我微微吸了一口氣,盡量不去看他的臉,我雖然從沒走過鏢,但因為耳濡目染比較多,再加上閑著無聊時,也會纏著七叔教點,是以對立鏢、接鏢的規矩也是略知的。

                      

                      “今本鏢主秦無傷,接下……你叫什么名字。”我這才想起還沒問他的名字。

                      

                      “我叫方有德,祖籍南昌,是個生意人。”

                      

                      “方有德,走的是物鏢還是人鏢,先說好人鏢最多只能到半步多。”我說話之余,咬破指尖,興奮的在馬書上蓋了個手印。

                      

                      按理來說,我不該一上來就接鏢,走鏢的確看的是面子,上門是客,但并非什么人,什么鏢都接。只是這是我走新馬的第一單,方有德無論什么過分要求,我也得認了,除非我愿意再等一年開新馬。

                      

                      鏢,陽鏢有六種,陰鏢卻只有兩種,從陽間押送陰鬼所需之物,又或是帶活人入陰間。

                      

                      “我既然押送物鏢,也要走人鏢……”他說話的時候,很小心地看了我一眼,或許是怕我生氣,趕忙又道:“你放心,我絕不是有意為難,至于錢嘛,不是問題,我最不缺的就是這個。”

                      

                      我看七叔一眼,他對我點了點頭,我讓方有德蓋了血手印,時間剛好是午夜十二點,立鏢第一步走新馬算是完成了。

                      

                      “方有德,你別愣著,快跟傷哥哥說下你的情況啊。”走新馬成了,白靈似乎比我還高興,興奮的俏臉通紅。

                      

                      老實說,我真不習慣被女人叫的這么麻酥酥的,但不得不承認,白靈的聲音很好聽,所以我只能受了,而且眼下立鏢在即,我也不想刻意疏遠跟她的距離。

                      

                      方有德嘆了口氣,脫掉外套,開始解襯衣的扣子,白靈尖叫,你要干嘛?

                      

                      方有德搖了搖頭,頹然說,你們看了就知道了。

                      

                      當他把襯衣脫下來,白靈發出一聲恐怖的大叫撲進了我的懷里。

                      

                      我發誓從沒見過這么惡心的東西,要不是因為鏢主的面子撐著,我肯得吐了。

                      

                      方有德的整個腹部完全凹進去了,像是所有的內臟都被掏空了,肚皮上長滿了銅錢般大小的綠斑。而在他的胃部有一團綠色的黏稠液體,有點像綠色的塑料袋被燒的時候那種翻騰,當然比起塑料袋的焦味,他腹部上這灘綠漬更是腥臭難當。

                      

                      吱吱!

                      

                      陡然他胃部的那灘腥臭的綠漬中,劇烈的蠕動了起來,并發出奇怪的聲音,那些綠漬慢慢的變大,漸漸有了形狀。在燈光下,我清楚的看到,那分明是一張人的臉,那吱吱的怪叫聲正是從這張人臉中發出來的。

                      

                      那張人臉拼命的掙扎著,像是想撐破綠色的黏稠鉆出體來。

                      

                      “啊!”方有德發出痛苦的慘叫聲,原本恐怖的臉扭曲的快要變成,雙目疼的滴出了血淚。

                      

                      “七叔!”我轉過頭看了七叔一眼,他的臉色非常的難看。

                      

                      白靈半瞇著眼睛看了一眼,幾乎同時與七叔開口道:“餓鬼疽!”

                      

                      “不愧是老白家人,淵源深厚。”七叔微笑了一下,抬手示意方有德把衣服穿上。

                      

                      “師父果然是能人,就是這玩意,把我折騰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方有德顫抖手,慢慢的扣上衣服。

                      

                      白靈這時候推開我,歪著腦袋想了想道:“不可能,這世上不可能還會……”

                      

                      七叔抬手打斷了白靈的話,讓方有德講講怎么被種上餓鬼疽的。

                      

                      方有德從口袋里摸出一根香煙,點上吸了兩口,這才娓娓道來。

                      

                      原來方有德是來自南昌的投資商,這人很有頭腦,幾年前來到江東后,生意也是做的風生水起,掙了不少錢。

                      

                      正所謂,錢、德相生,方能長久,做生意的在生意場上使點手段是可以的,但必須得修德,這樣財運亨通。

                      

                      偏偏方有德屬于那種有錢無德之人,當時江東下屬縣城的一個小鎮修橋。

                      

                      鎮子沒什么名氣,商人都是無縫不叮的蒼蠅,方有德使了些手段承包了修建工程。

                      

                      修橋期間,方有德沒少偷工減料,借故克扣橋工的工資。因為有上面的關系,修橋的人也都是敢怒不敢言,只能在暗地里叫他方扒皮,以泄憤。再者,修橋的苦工多半是當地人,畢竟是給自己鎮上修橋,也只能把這口氣給忍了。

                      

                      就這樣,耗了將近一年,橋總算到了完工的日子,可是方有德的麻煩來了。

                      

                      或許大家都聽說過這么個傳聞,修橋、修路完工的時候得填橋眼、路眼。

                      

                      橋跨水而成,山、水有靈,是河神、水鬼一類的地盤,所以必須得設橋眼,還得有個看橋的,但凡有陰靈過道,得跟河神、水鬼匯報。

                      

                      說白了,要想橋安寧,就得給河神、水鬼找個跑腿的,當差的。這樣一來,這座橋就是有主橋,為這片流域的某個厲害河神、水鬼所罩,外來的鬼怪也就不敢在橋上興風作浪,謀財害命,起幺蛾子了。

                      

                      人是沒法給河神、水鬼當差的,如此一來,只能找鬼了。

                      

                      但這個看橋鬼哪來呢,隨便找師公抓個鬼是不靠譜的,這個橋眼是留給活人的,填橋眼的人叫陰仵。活人魂生,從另一方面也是給河神的獻祭品,這樣不會惹河神發怒,確保此地一方太平。

                      

                      這也是為什么一些大工程,會派一些監獄的死囚去幫工,這些倒霉鬼就是用來做陰仵的,事后就說修橋時發生了點意外,不幸喪身,就算完事了。

                      

                      當然像長江、黃河這樣的大江、大河上修橋,就不是找陰仵填橋那么簡單了,這些龍王呆的地方,得請神,填的也不是橋眼,叫橋祠,可能就是怕小鬼不夠資格給龍王爺跑腿吧。

                      

                      方有德的麻煩是啥呢,找不到陰仵。

                      

                      修橋的都是當地的工匠,誰不懂這里面的竅門啊,完工前就一個個放了話了,別想耍心眼,老子死了你方扒皮也別想活。

                      

                      這眼看著橋完工了,不能耽誤日子啊,到哪去找陰仵啊,調死囚吧,方有德沒這本事。

                      

                      這時候,他請的師公就出了個主意,讓他隨便去街邊找個流浪漢,反正這些人沒人管,是死是活也沒人在乎。

                      

                      方有德一聽有道理啊,他是比較信這個的,當即就讓人找了個流浪漢。

                      

                      這流浪漢三四天沒吃個飽飯了,餓的暈乎乎的,頭腦也不是很清醒,也不管方有德是找他干嘛,要求就一個,讓他吃頓飽飯。

                      

                      等方有德的人把流浪漢騙到了橋眼里,準備封水泥的時候,流浪漢也稍微清醒了些,就哀求填土的人,“我反正要死了,你們就讓我吃點東西,走的安生點,別做餓死鬼啊。”

                      

                      方有德怕耽誤良時,哪里管的了這么多,就讓手下的人封水泥,結果那流浪漢就開始指天發毒誓咒罵他。

                      

                      方有德畢竟是生意人,不在乎這些,也沒當回事。但據當地的人說,此后很長的一段時間時間內,每天晚上都能聽到橋眼里傳來可怕詛咒聲。

                      

                      “傷天害理,必有報應!”

                      

                      四十九天后,方有德就開始染上了怪病,無論他怎么吃,吃啥,都會感覺餓,而且是那種讓人感覺恐懼的饑餓感。

                      

                      這期間,他看了無數的醫院,都得不出原因,隨后他一天天的被饑餓折磨,身上也出現了恐怖的餓鬼疽,成為了現在的死德行。

                      

                      病急亂投醫的方有德,治病無效,只能到處神拜佛,后來他找到了當初讓他填橋眼的師公,這師公就給他走了趟陰,說他是患了餓鬼疽,讓他去半步多找一個叫周八的,可以治他的病。還讓他準備三千金元寶,三千銀元寶到路口給燒了。

                      

                      方有德一聽有救,趕緊去白事店拉了滿滿兩車冥幣、金元寶、紙樓、美女,在路口燒了個痛快。

                      

                      紙錢是燒了,可是方有德反而病情加重了,而且還夢見一個穿黑袍的人拿鞭子夜夜抽打他,說他不懂人事,盡弄些垃圾玩意糊弄。

                      

                      方有德這下可慘了,既要受餓鬼疽的折磨,又要受那黑衣人在夢里的精神折磨,好幾次差點沒自殺了。

                      

                      最近那黑袍人又托夢,說讓他找陰鏢局,讓他們押送三千金銀元寶,來半步多相會,屆時再給他治病。

                      

                      方有德就傻了,他哪里知道什么陰鏢局啊,結果那人就給了他看了一張奇怪的符紙,讓他在江東找。

                      

                      方有德這些天把江東大街小巷轉變了,就在絕望的時候,他看到了七叔快遞店門外的馬書,一看可不正是黑袍人讓自己找的嗎?

                      

                      偏偏湊巧,白靈也找到了這來,就拉他當了順水人情,做了我立鏢走新馬的雇主。

                      

                      方有德剛講述完,白靈就生氣的跺腳,厭惡的指著他,“早知道你是這種無恥、沒良心的臭壞蛋,我才不幫你,人家流浪漢就是想吃頓飽飯,你害人不打緊,連這個小小的要求都不答應,活該他詛咒你,你這種人就該死。”

                      

                      方有德低下頭,頹然的嘆了口氣,“白小姐說的對,我確實該死,但只要我能活,我一定會把錢都捐出去,我保證……”

                      

                      “好了,保證的話以后再說吧,你放心我們接了你的單,肯定會把你送到半步多。”七叔皺著眉頭,不悅道。

                      

                      我也是暗叫倒霉,沒想到接了這個人渣的鏢,偏偏還是走新馬,推辭不得,真他娘的背啊。

                      

                      不過討厭歸討厭,方有德的講述真正讓我頭皮發麻的是那個師公。

                      

                      這人身為奇門中人,但心比惡鬼還黑。

                      

                      封橋眼這種事,我無法評判它,因為存在幾千年的規矩了,既然存在,就一定有它的道理。

                      

                      但一個臨死之人的遺愿,僅僅只是一頓飽飯而已,成全又有何難呢?那座橋修的時候,本就是怨氣沖天了,他不可能不知道,這時候再讓陰仵發毒咒,怨上加怨這也太毒辣了。

                      

                      只是那師公能有通陰本事,修為必然不低,這報應就落在了方有德身上。

                      

                      方有德坐在椅子上,一直哎喲的哼哼,七叔無奈的搖了搖頭,書了一道符文,讓我拿到灶臺燒了,取紙灰與符灰相融一碗水。

                      

                      對于符文,我略了解,七叔畫的這道是請表灶王爺的符咒,當即按步驟融了水端給了方有德。

                      

                      方有德接過符水一看,尷尬的搖了搖頭,“師父,這符水我曾喝過,不管用。”

                      

                      七叔劍眉緊鎖,“不可能,難不成你連灶王爺也沖撞了。”

                      

                      灶王爺主管人間生氣、火工,是餓死鬼的克星,灶神符雖然解不了餓鬼疽,但能短暫的壓制。

                      

                      方有德滿臉冷汗的哆了哆嘴唇,“實不相瞞,我私生活比較隨意,所以……”

                      

                      “啥意思,私生活跟灶王爺有啥關系?”白靈有些不解的插了一句。

                      

                      “他在廚房這種家宅主地,灶王爺的地盤,跟女人發生了劇烈的運動,犯了忌諱,灶王爺還能保他嗎?你這下懂了吧。”我沒好氣的瞪了方有德一眼,盡量用通俗易懂的語言給白靈解釋。

                      

                      她歪著頭一想,頓時明白了過來,咬著嘴唇,羞得滿臉通紅,“方有德,你,你真無恥。”

                      

                      哎,方有德這種人,真是無可救藥,不知道為啥,看著他我竟然有種惡心的感覺,我還從來沒這么厭惡一個人。

                      

                      “你先回去吧,明晚到三里坡等我們。”還是七叔懂我,他有些不爽的揮手讓方有德滾蛋。

                      

                      方有德又感激了一番,這才離去。

                      

                      “小丫頭片子,時間不早了,我不介意留你下來。不過先說好,床只有兩張,你就跟我大侄子湊著擠擠吧。”七叔揚起嘴角壞壞的吐了個煙圈,笑道。

                      

                      老實說,七叔真的是個很有韻味的男人,淡藍色的煙圈下,他那種慵懶,隨意而又瀟灑的神態,有幾分梁朝偉的感覺。

                      

                      哎,人比人真是氣死人,你說七叔那么帥,我咋就這么普通呢,大眼睛、大鼻子,一點特色都沒有。

                      

                      “大侄子,你那半個月沒洗的香港腳,可別熏著人家白大小姐了。”七叔繼續補刀,無恥的拿我這個鏢主當逐客令。

                      

                      白靈白了我一眼,“怪不得你身上有股酸臭味,跟臭爺爺一樣讓人討厭,我才不跟你擠呢!”

                      

                      這丫頭來的急,走的也快,話音一落,人已經到了門外。

                      

                      關了門,我問七叔,什么叫餓鬼疽,為啥不讓白靈說完。

                      

                      七叔頓了頓說,餓鬼疽不該出現在世間的,昔日民間瘟疫橫行,民不聊生,餓殍遍地。餓死之人,死后多為貪婪之鬼,因為不服五谷,他們的怨念更大,秦廣王煩不勝煩,是以,陰差對餓死鬼大多采取流放態度。這樣一來,餓死鬼怨念更大了,最后怨氣凝聚,形成了餓鬼疽,凡人一旦沾上,就會被餓鬼疽活活榨干。

                      

                      最盛的時候,民間之人為餓鬼疽所驅,竟然易人而食,綱常頓失。

                      

                      到了隋末,高僧玄奘目睹隋煬帝荒政混亂引發的民間疾苦,百姓孤苦不堪,時值餓鬼疽大興,多地出現易子相食的慘事。

                      

                      圣僧感念民間疾苦與餓鬼疽帶來的孽難,有心度化,奈何佛法有限,無法消除餓鬼疽的怨念。及至貞觀年間,隴西一帶大旱鬧饑荒,餓鬼疽再次橫行,圣僧遂堅定西行之意,親赴西方求得真經。

                      

                      最終回到東土于大慈恩寺,召集上千高僧齊誦燃燈古佛定法真經,古佛感應,遂顯真身,以大智慧驅散餓鬼疽怨念,又親赴地獄,為惡鬼開持。至此,餓死鬼怨念才平息下來。

                      

                      說到這,七叔沉默了片刻,認真的看著我,“古佛顯靈是真是假,無從考究,但餓鬼疽再現卻是不假的事實,方有德這事不簡單,此次走鏢,你要有心里準備。”

                      

                      我點了點頭,想到餓鬼疽,依然頭皮一陣發麻,“七叔,你不是說我八字硬,不是普通人嗎,為了老秦家,再難也得闖。”

                      

                      七叔微微一笑,“初生牛犢不怕虎啊,不過咱們走鏢的人要的就是這股勁。”

                      

                      “七叔,這回我非得狠狠敲方有德一竿子,賺個缽滿盆滿的。”我打趣道。

                      

                      “趕緊睡吧,你明天記得去找姓趙的小子,把金元寶啥的都備齊了,他要是愿意跟咱們一起走,讓他備齊了家什。”七叔囑咐了一句,咬著香煙往臥室走去。

                      

                      “放心吧,我肯定能搞定他。”我信心滿滿道,嘿嘿,好久沒見到那家伙了。

                      

                      在走進臥室之前,七叔嘀咕了一句,“一個餓死鬼就能把餓鬼疽弄到陽間來,這也太邪門了吧。”

                      

                      我渾身一寒,心中頓時陰云密布,媽的,別老子第一次走鏢,就砸了老秦家的鍋。

                      

                      第二天,我一大早,我開著七叔的金杯,就去了西陵白事市場,輕車熟路的來到了老趙家的白事店。

                      

                      要說江東就是人多,白事市場熱鬧的緊,唯獨老馬家還像往常一樣冷冷清清。

                      

                      我掀開門口的簾子,剛走進去,就看到白靈正撅著嘴在跟趙黑子討價還價。

                      

                      “我說你這人咋這么小氣,不就是五十塊錢嘛,你就不能通融通融,給我打個折嗎?”白靈手中拿著一疊厚厚的寶鈔,嘟著嘴嗔道。

                      

                      “少一分不賣。”趙黑子背著身子,看都沒看白靈一眼,只是低頭裁剪著金紙。

                      

                      “哥哥,我真急著用,要不你給我個電話,我下次還給你,今天身上真沒帶夠哦。”若是別人,看到這么個嬌滴滴的可愛姑娘,這一聲哥哥,五十塊錢免了也就免了。可惜白靈遇到的是趙黑子,他就是一塊不解風情的木頭。

                      

                      “你聽說過買死人東西欠債的嗎?還虧你是干這行的。”我笑著從口袋里摸出五十塊錢扔進了旁邊的箱子,替白靈付了錢。

                      

                      “香港腳,你怎么來了。”白靈見了我欣喜道,不過這稱呼讓我頓時滿頭黑線,險些崩潰。

                      

                      我搖了搖頭,懶得搭理他,在黑子身邊坐了下來,隨手就要拿起一個紙人。

                      

                      剛要說話,趙黑子轉過身一把抓住我的手,“不買就別碰,沾了人氣,就是你的了。”

                      

                      “靠,咱們這么多年的老哥們了,不就一個紙人嗎,咱們可是穿開襠褲的交情,我也是你哥吧。”我笑道。

                      

                      “滾犢子!”趙黑子利索的送了我三個字。

                      

                      老趙家,歷代傳人都是江東最有名的巧匠,是陽間為數不多,制作陰司之物能在陰司流通的奇人。

                      

                      正因為奇,價格也是相當的高,而且極少賣給普通人。

                      

                      試想在普通人眼里,十塊錢能買上億的寶鈔,但在這里就只能買一個紙糊的金元寶,他們當然不能接受。

                      

                      凡來江東辦事的奇門中人,必定來趙氏白事店,能否買到東西,就看運氣了。

                      

                      事實上,趙黑子是個性格很古怪的人,做事全憑心情,一旦他心情不好,就是龍虎山張天師駕到,也休想從店里拿走一張紙錢。

                      

                      像這樣的人,是很難有朋友的,很幸運,我就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之一。

                      

                      趙黑子,其實并不黑,而且很耐看。

                      

                      他有著一張剛毅的臉龐,輪廓刀削般,不算帥,但很男人。

                      

                      他一米七出頭,不胖不瘦,典型的南方人。古銅色的皮膚下盡是鋼筋鐵骨,如同獵豹一般,無時無刻不散發著讓人心寒的斗志。

                      

                      再配上他刀子般森冷的眼神,長滿老繭的雙手,誰都知道,這絕不是個好惹的茬。

                      

                      事實上,他確實很能打,直到現在,我見到他打趴過無數人,而且從沒輸過。

                      

                      我和古怪的趙黑子之所以能成為朋友,除了是世交以外,更奇特的是我們是同一天生日,不過讓趙黑子不爽的是,我比他早出生那么半個時辰。

                      

                      我爺爺在世時,與趙家老爺子是拜把子的弟兄。

                      

                      小時候,每逢過年,趙老爺子帶著他來我家拜會,總會虎著臉讓他叫我哥哥。

                      

                      他雖然倔,但卻也不敢忤逆趙家老爺子,每次都含著眼淚委屈的叫我哥哥,然后我就高興的拍拍他的頭,從兜兜里拿出糖給他吃。

                      

                      上初中、高中那會,我比較叛逆,在學校沒少惹事,但并非我一臉胡子,長相兇惡能唬住人,而是因為有趙黑子罩著我。

                      

                      他不混社會,也不愛打架、說話,但只要我喊他揍人,他絕對連眉頭都不眨一下,也不問原因,指哪打哪,江東一帶的學生混混見到他都打哆嗦。

                      

                      高中畢業后,我上了大學,趙黑子承接了趙老太爺的班,至此我們聯系就少了。

                      

                      我回到江東后,因為忙著送快遞,極少與他見面,感情很稀疏,老實說我并沒有十足的把握讓他加入黃泉鏢局。

                      

                      “三千金銀元寶,裝箱。”我說。

                      

                      趙黑子也不多說,麻利的走到里屋,很快拿了兩個大箱子,扔在屋中間,“老價錢,金元寶十塊,銀元寶五塊,半價折扣,恕不賒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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